花园里的硝烟味还没散去，空气中却奇异地弥漫起一股甜腻的花香。
那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死亡”的味道。
在城崎诺亚常驻魔法的笼罩下，这座监狱里的死亡和血液被剥离了最肮脏的血腥气，被强制赋予了一种残酷而唯美的假象——飞散的红蝴蝶。
泽渡可可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颗夺走了她生命的子弹，由于枪械威力的缘故，而并没有像常理那样掀飞她的头盖骨。它只是精准、冷酷地在她光洁的眉心留下了一个边缘平整的圆孔。甚至没有一滴红色的液体流出，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闪烁着幽幽红光的半透明蝴蝶。
审判没有用时太久，蝴蝶们还在从那个致命的弹孔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振动着虚幻的翅膀，在这个充满了绝望的花园里翩翩起舞，最终消散在浑浊的空气中。
就像是少女那个古灵精怪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在这个世界上挥发殆尽。
原本应该负责清理“垃圾”的残骸看守，此刻正瘫痪在审判庭之上，在刚才混乱的处刑中，出于本能，为了保护昏迷的奈叶香，它用自己的身体硬抗了十秒子弹，直至最后坍塌，倒下。如今，那堆由扭曲金属和未知血肉构成的身躯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慢地进行着自我修复。
对同类尸体的恐惧，是人类的本性。即使没有了监管者的威慑，也没有人敢靠近这里。虽然躺在那里的可可，曾经是生活在她们之中的同伴，但如今，却已然成了一具冰冷的，再也动弹不了的尸体。
幸存的少女们早已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躲回了自己的房间，胆小的甚至还可能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奈叶香被处刑时那恐怖的场面和同伴死去的现实。
除了用华丽而又巧妙的言辞，结合自己的魅力，成功地从被雪莉直接怀疑的危险境地中全身而退的宝生玛格以外。
“哎呀呀，真是可怜呢，可可酱。”
玛格哼着不知名的轻快小调，迈着优雅的舞步，走到了可可的尸体旁。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痛哭流涕着向她求饶的女孩。现在的可可，安静得就像一只坏掉的闹钟。她的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橙色眼眸，此刻正大睁着，瞳孔扩散到了极致，变成了一片充满了死寂气息的暗橙色，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她的表情凝固在死亡前最后一秒的惊恐与求饶上，嘴巴微张，仿佛还在无声地呼喊着“不要”。
“明明还有机会可以试一试的，为什么不反抗呢？”
玛格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可可的脸颊。
触感有些凉，但还带着余温。那种皮肤下肌肉完全失去张力后的松软感，让玛格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愉悦。没有了生前的紧绷和活力，现在的可可，软得像是一团用高档硅胶填充的抱枕。
“既然大家都不要你了，那就归我了哦。”
玛格微笑着，抓住了可可脖子上戴着的颈环，连带着提起了她那毫无支撑力的后颈。
“来吧，去我的房间。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游戏要玩呢。”
她站起身，开始拖动这具尸体。
“滋——滋——”
摩擦声响起了。
可可的厚底小圆头皮鞋在粗糙的花园石板路上摩擦，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鞋跟偶尔磕碰到路面的缝隙，会让毫无知觉的腿轻轻弹动一下。
玛格并没有选择抱起她，而是像个顽劣的孩子拖着一个被玩坏的大号布偶一样，拽着她在花园里前行。少女的身体随着玛格的步伐无力地在地上滑行着。她的头颅因为重力而软绵绵地垂向一边，随着拖拽的颠簸，像个没有骨头的钟摆一样，幅度很小、却极度顺从地上下摇晃着。很有个性的、穿着不同样式袜子的腿，此刻也像两条死蛇一样，在这条通往深渊的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这是一场只有玛格一个表演者的游街。
她在炫耀。向着一片死寂的走廊，向着空无一人的花园，向着无星的夜空，向着吞噬了无数少女生命的监狱，炫耀着她的战利品。
“看啊，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哦。”
她轻声低语，声音里满是甜蜜的毒液。
穿过花园，她们来到了通往地下监牢区的入口。面前是一段长长的、昏暗的石阶。
玛格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可可。
可可仰面躺在地上，卫衣有些向上卷起，露出了平日里绝对不会展示出来的、线条分明的腰肢，以及那条洁白的裙摆下，穿着不对称袜子的大腿。她空洞的橘眼睛正对着天花板，嘴巴微张，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哎呀，要下楼梯了呢，可可酱。”
玛格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恶劣了。她并没有要把可可抱起来的意思，甚至连放慢脚步的打算都没有。
“既然已经变成了玩偶，那就应该耐摔一点才对吧？”
说完，玛格转过身，直接迈步走下了台阶。
手中的颈环被拉紧，随后——
“咚！”
第一级台阶。
可可的身体被猛地拽离了平地。她的后背悬空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石阶棱角上。
紧接着是头。
那颗失去了颈部肌肉保护的脑袋，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一仰，然后“磕嗒”一声，后脑勺狠狠地磕在了台阶边缘。虽然后脑勺的头骨没有被子弹打穿，但这样的撞击依然让人听得牙酸。
“哎呀，接下来得小心点，万一把脑袋磕坏了可不好，就不是完美的玩具了。“
虽说嘴上这么说着，但玛格依然脚步轻快地向下走着。她只不过是微微调整了可可头颅的位置，对于身体的其他部分，仍然像是在拖一个沉重的垃圾袋。
“咚、咚、咚……”
这是一连串令人听着牙酸的闷响。
可可的身体在楼梯上被动地翻滚、滑落。
她的屁股每下一级台阶，都会重重地墩在石板上。纤细玲珑的双腿，此刻完全失控了。穿着厚底皮鞋的脚不受控制地乱晃，鞋跟一次次地磕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小腿因为宽松袜套的缘故有时候会被台阶绊住，被强行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然后又随着玛格的拉扯被粗暴地拽直。
“唔……这声音真好听。”
玛格享受着这种手感。每一次撞击，那种沉甸甸的死肉震动的感觉，都会顺着颈环传到她的手上。
那是生命的重量，也是死亡的质感。
终于，拖到了楼梯的最底层。
玛格最后用力一甩，可可的身体滑出了楼梯口，在平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软软地停了下来。
她现在的姿势狼狈至极。
衣衫不整，裙子向上掀到了腰部，露出了里面的内衣。一只鞋子因为刚才的粗暴拖拽而松脱，孤零零地掉在楼梯上。那只穿着黑白条纹袜子的脚丫无力的露在外面，脚尖无力地向内撇着。
玛格走过去，捡起那只掉落的鞋子，随手扔在可可身上。
然后，她再次抓起那个已经被勒得变形的颈环。
“走吧，可可酱。我们的派对，才刚刚开始呢。”
在一片死寂的地下走廊里，拖拽尸体的摩擦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玛格那轻快哼唱的曲调，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那扇通往绝望深渊的门后。

玛格的牢房里，点着几根香薰蜡烛，昏暗而暧昧的光线，将房间与外面冰冷的世界隔绝开来。她从这所监狱里四处搜集来的装饰精美而繁琐，与她恶毒变态的内心恰好映成黑白两色。
“砰。”
随着尸体被随意地扔在地毯上发出的闷响，玛格关上了房门，落了锁。
现在，这里是她的绝对领域了。
她转过身，看着仰面躺在地毯上的泽渡可可。
在经过了一路粗暴的拖拽之后，可可的姿势已然变成了一种极其别扭的、只有尸体才能做到的扭曲。她的一只手被压在背后，另一只手奇怪地向外翻折，双腿更是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摊开。
“真是的，一点都不淑女。”
玛格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跪坐在可可的身边。她伸出手，像在整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样，开始摆弄这具失去生命不久的躯体。
“来，手要放好。”
她抓起可可那只压在背后的手，那是左手，指甲上涂着黑橙相间的指甲油，显得个性十足。现在，这只手冷冰冰的，指关节松软得不可思议。玛格轻轻一晃，那只手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五指随着惯性软软地甩动。
玛格将这只手拉过来，交叠在可可的小腹上。
接着是另一只。
当两只手都被摆好后，可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乖巧午睡的孩子——如果忽略她眉心的弹孔和那双纹丝不动的眼睛的话。
“接下来，是表情管理哦。”
玛格凑近了可可的脸。那张曾经总是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笑容的脸，此刻只有无限的空洞。
“一直瞪着这么大的眼睛，怪吓人的。”玛格的手指抚上了可可的眼皮。
她并没有如常人所想的那样帮她合上双眼。相反，一种恶毒的趣味涌上心头。
“奈叶香酱直到死前的一刻，都翻着白眼在做美梦呢……作为苦命鸳鸯，你怎么能不陪陪她呢？”
玛格的两根手指分别撑开了可可的上下眼睑，强行将那本就扩散的眼眸撑得更大。然后，她的拇指按在眼球下方，微微用力向上一推。
滑腻的触感传来。
那是眼球在眼眶中转动的触感。
失去了神经控制的眼球顺从地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虹膜向上隐藏进了上眼睑深处，只留下了大片大片惨白的、布满血丝的眼白，暴露在空气中。
“哎呀，这样不太好看呢。”
玛格似乎有些不满意。她又拨弄了一下，试图把两只眼球往中间推，想摆出一个滑稽的斗鸡眼，又拨向两侧，做出分视这种在清醒状态下完全不可能做出的眼神。这是对死者极大的亵渎。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在玛格的手指下就像两颗劣质的玻璃球，被随意地推来推去，摆弄出各种荒诞而扭曲的角度。
“呵呵……哈哈哈哈……”
玛格看着可可那张变成了斗鸡眼的死人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要是你活着的时候也这么好玩就好了，可可酱。”
笑够了之后，她还是决定贯彻原本的想法。
“算了，还是和奈叶香酱有点差异性比较好。”
她的手指再次搭在眼球上，将那两颗浑浊的眼珠拨回了中间。
这一次，她固定住了。
泽渡可可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双眼无神的人偶。那散大的瞳孔在烛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配上眉心那个不断溢出微弱红光的黑洞，呈现出一种空洞渺然的死相。玛格充满恶趣味的没有让她闭上眼睛，而是保持着这个无法自控的姿态，将她的死相毫无顾忌地“昭告天下“。
“真乖。”
玛格满意地拍了拍可可那毫无反应的脸颊。
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可可的嘴上。
因为死亡造成的肌肉彻底松弛，可可的下颚骨完全失去了支撑力。那张总是能说出各种恶毒话的小嘴，现在无力地张开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口腔内壁和一嘴标志性的鲨鱼牙。
没有了吞咽反射，积聚在口腔里的唾液开始失控。
一缕晶莹剔透的液体，正顺着她的舌根滑落，汇聚在嘴角，然后缓缓溢出，拉出一道细长的银丝，滴落在她脖子上有些变形的黑色项圈上。
“啊……流口水了呢。”
玛格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病态的暗哑。
她低下头，凑近了那张毫无生气的嘴唇，仿佛能感受到从可可口中呼出的、最后一点带着体温的余气，那是尸体冷却过程中最后的馈赠。
“这么浪费可不好。”
玛格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了可可的嘴角。
冰冷。
那是死亡的温度。带着一丝淡淡的唾液的咸味，还有一种——属于绝望的、令人战栗的甜美。
“唔……”
玛格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她并没有深入，只是像品尝一道精美甜点上的糖霜，沿着那道口水的痕迹，一路舔舐到了那个黑色的项圈上。
“这就是……死人的味道啊。”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具被自己摆弄成翻白眼、流口水状态的尸体，魔女因子疯狂地跳动着，近乎跃出眼眶。
但这还不够。她的占有欲还没有得到完全的满足。
玛格的目光向下移动，掠过可可胸前那个沾了血的缝合小熊，掠过张扬的小恶魔翅膀腰饰，最终停留在了她的双腿上。
那是泽渡可可全身最具设计感的部分。
右腿是战损风的创可贴加皮质腿环，左腿是经典的黑白横条纹长筒袜。
“我很喜欢你的袜子呢。”
玛格坐到了可可的脚边，将她那双已经不再动弹的腿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哪怕隔着厚厚的阔腿袜套，她也能感觉到那种属于尸体的沉重与绵软。
她先是伸手解开了可可右脚那只厚底皮鞋的鞋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为灰姑娘脱下水晶鞋。
随着鞋子的脱落，包裹在黑色中筒棉袜里的脚丫露了出来。因为血液循环停止，她的大腿显得有些苍白，足弓呈现出一种僵硬而脆弱的弧度。
玛格随手将鞋子扔到一边，然后去脱另一只，由于之前在楼梯上脱落的缘故，她轻轻一拨就把这只鞋子弄了下来。
这边的脚丫上，包裹着黑白条纹的长筒袜，丝料在足尖和足跟处拉伸，略略显出其下因为有些失血而显得粉白色的肌肤。
玛格双手捧着可可一动不动的脚丫，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用拇指隔着丝袜的布料，轻轻摩挲着可可的足心。
没有反应。
如果是活着的时候，怕痒的可可肯定早就尖叫着把脚缩回去，甚至会狠狠地踹她一脚。
但现在，无论玛格怎么用力地按压、搔刮，这只脚都像是一块绝望的肉，只是随着她的动作被动地晃动着。脚趾没有任何蜷缩的迹象，只有那种令人绝望的顺从。
“还是不理我吗？”
玛格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她干脆将可可的双腿抬高，让它们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可可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进一步下滑，她的头更加无力地后仰，嘴巴略略合上，无神的眼睛正对着身后的虚空，仿佛在凝视着另一个世界。
玛格紧紧地抱着少女绵软无力的腿，脸颊贴在那冰冷的条纹丝袜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橡胶、布料纤维以及少女体香的味道，如今充满了死亡的冷寂。
“你是我的了，可可酱。”
玛格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这具躯体的重量。
“虽然奈叶香酱只剩下一顶帽子了，但艾玛和希罗，她们还睡在地下呢，美美的，和生前一样。”
“到时候，把你们三个摆在一起……一定是一幅更美的画卷吧。”
在昏暗的烛光下，玛格如同一个抱着坏掉玩偶的疯孩子，沉浸在她那扭曲而血腥的幻想乡里。
而在她怀中，泽渡可可那具还未完全僵硬的、虽然完整却不再动弹的身体，正静静地沉入名为“永恒“的河流之中，作为这场残酷魔女裁判的牺牲品，在披着“宝生玛格”皮的疯子魔女的怀抱中，逐渐冷却，直至永恒的冰凉。

小说相关章节：四氯化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