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偶然，开始

“必须......从东京转机吗？”
为了和纱的巡演，已经奔波洽谈了半年左右，现在只需要和伦敦的工作室会和去签署最终合同就圆满了。结果在这一步，必须踏上让我撕扯到毫无可能的土地吗？
“北原先生，后天可以赶来吗？你的预定航班好像......”
“没有关系，请让工作室和音乐厅的人放心”
我下意识地回答，同时打开手机寻找替代航班。无奈的是，最优替代也会晚到14个小时，算上其他时间，我并不能保证准时到达。
和纱真正走向世界的巡演，我不想有一丝岔子。但走到候机室时，雪菜的回忆，立下的毒誓。哪怕只是在机场，我......应该不被允许，哪怕仅仅是片刻的停留。
手机铃声打断了这种折磨。
“美代子小姐，我马上登机，12号的......”
“啊啊，美代子吗？连爱人的电话都没发觉，该夸你是个优秀的经纪人吗”
听见和纱的声音，我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那么，钢琴家冬马和纱小姐，今天有为巡演练习满14个小时吗？”
“邪恶的经纪人啊，对寂寞的妻子毫无关心，这样可是会被中年离婚的”
“呐，和纱”
“......”
“......我知道，北原你有时候会不在我身边......但那一定是为了守护我，我知道的”
温柔的语调，我一点也不想挂断电话。和纱，这一场巡演，一定是......
屏幕上的登机信息更新了，我决定从东京转机，至于心里的折磨和破誓的报应，全部交给我吧。在起身之前，还有一句话，与巡演无关，与和纱无关，即使会撕开回忆，也不能隐瞒。
“和纱，我要从东京转机”
我不想用和纱当作借口，事实是我违背了约定，没有任何效力，却刻骨铭心的约定。
“春希......”
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则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是什么形式。
“这次巡演结束后，直到年底，一直陪着我好吗”
“那......”
“好了，春希......路上小心”
我的耳边，只有停止的电流声和机场跑道的风声。

胡思乱想无可避免，至于飞机降落的15分钟，心跳已经过激。下一步，走出通道，转机，然后解释，用更多的时间向和纱道歉吧。雪菜......留下了吉他，摧毁殆尽才诞生的约定，我会一直折磨自己下去。已经无法弥补的，永远的罪状。
仿佛是一名逃犯，掩藏情绪地办理手续，快走向通道。躲进休息室吧，不到几个小时而已......
在我即将逃走成功时，密集的人群中，下意识抓捕到了，记忆中刀刻的身影。
栗色的长发，不会忘记的面容。

“雪菜”

无法说服自己是错觉，我清楚的知道就是雪菜，我逼迫自己移动，但双脚突然僵硬，狠狠摔了一跤。接下来的动作只能用狼狈形容，完全是下意识的。膝盖的疼痛，一路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加深了折磨，无论是学园祭的夜晚，还是大学时的逃避，直到最后的背叛。现在，我意识到了，我从来没有和过去切断联系。逃到维也纳也没有用，和纱的爱，工作的压力，似乎掩盖了什么。掩上门的瞬间，脱力的瘫坐下来，用最后的理智设定了登机的时刻提醒，随后放任自己的记忆和思绪扭曲撕扯。主要场景是雪菜的家，那个对我来说幸福的无法承受的地方，我一点也不后悔选择和纱，胜过一切的理由，但......为什么，我控制不住回忆......

我翻开文件夹和拟稿，德文英文的繁杂校对让理智逐渐占据上风，只要再过一会，我就会离开，没有人会知道，除了我。当然，这仍然是新增的罪状，无法当作无事发生，有时，回看被我亲手砸碎的过去，我会产生一种侥幸的感觉。然而，这一切终归不能用自私幼稚的想法抵消，一切像清楚的凿痕，我必须走下去，为了和纱，为了无数选择诞生的现在，甚至是雪菜对和纱的......我不知道雪菜之后的情况，但如果是简单的诅咒......想到这些，便感觉在饮鸩止渴了。随着文件的翻动，我暂时恢复了平静，这一切，用一辈子去面对吧。

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收拾好文件准备再和工作室确定一下细节，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一下。

起身的一瞬间，寒意冻住了脚步。这不像是工作人员或者是弄错vip休息室的人，试探地，忍耐地，轻敲。最可怕的可能，我无意识地，乞求不可能的，对着木门，唤出了那个无法原谅自己的名字。

“雪......菜......”

（雪菜）
“武也，现在你在哪？”
“啊，雪菜妹子，今天可是休息日哦，居酒屋庆祝的日子哦，要不要一起来啊？”
“不......不......”
“......雪菜，发生什么事了？”
武也突然转变的腔调让我意识到我的失态，但这件事，不能找依绪，更不能找柳原朋。至于我自己，突然冲击的思绪，已经混乱了。
长久的沉默，我没有哭，但武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雪菜，依绪不在这，你说吧”
“武也，如果我现在给你一张机票，你能去......帮我找一个人吗？”
“啊啊，不用真的上飞机，大概在休息室吧，不不，应该是我看错了......”
“我知道了，大概40分钟”
不正经的语气转变迅速，敲醒了突然短路的思绪。我不想让任何人发觉，无论是不是真的是他。
武也一定会来，我呆站在安检门前，不会看错，但为什么，他会出现。现在的我，又该用什么情绪面对，当时真的把一切想说的都说了吗？我真的......被允许去做什么吗？

（武也）
依绪，雪菜......我虽然不理解北原，但我知道他和我的“前部员”之间是无法评判的关系。那天回去路上，依绪冷冰冰地揍了我一顿，我无法选择任何一边，但每次看见冬马演出的报道，都想把她背后的混账拽出来。
依绪......不会原谅我了，有时会在电车上遇见，虽然不再对话，但她会允许我陪她走到出站口，虽然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管是什么理由，北原回来了，雪菜的语气不可能有假，我想再见他一次，为什么和我也断了联系，为什么一意孤行，直到最后才告诉我。
一个月的薪水，换了一次机会，不仅仅是可能的人，同时，我想去见出差的依绪，不管里面是不是北原，我也想结束和依绪的这种关系了。
走廊上的房间，只有一间是紧闭的，我站在门口，意外的轻松，只是突然离开的旧友，轻轻地.....敲响了木门。
抱着不相信隔音的想法，我开始自言自语，无论是不是北原，我的任务都完成了，这件事，雪菜心中自有答案，是与不是，我的回答都无关紧要。但我，姑且借此事，和过去做个了断吧。
“北原，你为什么回来......”
话未尽，门已然开了，下意识地，我背过身去，即使是未见人影的一瞬间，五感都触电般的肯定了门后的身份。

（北原）
如果是雪菜，我也许会强撑着，假装释怀的解释？不，自己都无法想象，这种可能太过罪恶，我仍然，不知怎么面对。
“北原，你为什么回来......”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自觉地打开了门，我很想，见到这个人。熟悉的身形，仿佛是灰色地带，模糊了涉足这片土地的罪恶感。
长时间的沉默，熟悉的背影，消瘦了一些。该用什么方式去面对可能是唯一的朋友，如果是以前，尴尬的解释，觉得可以和平解决一切，自顾自的承担不存在的压力，无视自己造就的混乱，太可笑了。
他是来逮捕我的？还是纯粹的巧合？成线的时刻中，某一点的我或许在期待原谅，我选择沉默，或者是被迫沉默，面对武也，似乎处于灰色的交接地带，我不用承担什么，或许唯一能成为友人的，只有他了。
我们都在等对方开口，试探对方的目的。
“武也，我回来了，短暂的停留，不过你”
“我知道，而且，这不是巧合”
下一句呢，我想留住这因我而凝滞的关系，当时一手推倒我在这片土地的一切，为什么现在会犹豫，我无法面对，所谓的时间成熟亦有无法解决的乱麻，保持最后的体面，离开，离开这隐藏的关系，以后于这里，再不会有联系的可能。
肩上的阻力，奇怪的是并不害怕，我并不打算回头，轻易抽离的阻力，没有真正见面的侥幸。
下一步，再没有可能，留下的痕迹无限趋近于无，这样的结果是否是最优解。
“我打算去见依绪”
武也一瞬间从我身边走过，留下一句当时无法理解的话，我没有直视，但能感觉他看向了我，带着一丝无谓的笑。
我抬起了头，把邀请函放在了他手边，似乎可以再僭越一步，我选择了再见和抱歉。
保持着距离，武也一直跟着我直到登机，最后，我们也没有同时看向对方，在窗口，我仍能看见他，关于祝福，曾经和理解又不解的怨恨。再见。

（武也）
“不是他”
我选择了谎言，看着手中的邀请函，通过短信传递虚假。不过，雪菜有自己的答案，我只需要去见依绪，然后，任由她的怒气和彻底断绝的可能，把邀请函交予雪菜，虽然春希希望是我去，但...算是我的报复吧，我不理解这三个人，这也仅是我的一厢情愿。如果这么简单的割裂算是结果，我又为什么会和依绪走到车站出口，春希...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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