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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马玄罡将纷繁俗务与不必要的牵绊尽数斩断,推掉了其他所有的委托任务,无论是驱邪看风水,还是帮人解决江湖恩怨,一概回绝。他的目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唯一——以彻底消灭那黑兜帽魔头为己任!
为此,他进入了近乎苦修的状态。
平日里的时间,几乎全部用来练功。 他不满足于现有的修为,深知要面对那几个躯体很难毁灭的鬼仆做贴身护卫、自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的魔头,必须精进自己的法力和武技,达到甚至超越自身的极限。
屋外小院的空地成了他的练功场。晨曦微露,他便已起身;月上中天,他往往还在打磨招式。
他结合之前在龙虎山藏经阁中翻阅时,记下的那些对自己有益的、甚至是被视为“偏门”却极具实效的知识。他不再拘泥于门户之见,如同海绵吸水般,汲取着所有能增强实力的精华部分,融会贯通到自己的修炼体系中。
或是盘膝而坐,五心朝天,搬运周天,拼命锤炼内息,拓展经脉,让法力更加凝练浑厚;
或是手持法剑(或阳魔短刀),身形如电,剑光霍霍,演练着凌厉的攻杀剑诀与配合符箓的近战身法;
或是研习阵法,在小院中布下简易的困阵、杀阵,反复推演破解与强化之法。
他练功时极其专注,周身气劲鼓荡,常常卷起地上的细小沙石,形成一股无形的旋风,衣衫猎猎作响。
而绾儿,总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或是廊下,或是树荫边。她不再需要被命令待在某个角落,而是自发地选择了一个既能看清他,又不会打扰他的位置。
那些被男人练功激起的、足以让常人眯眼躲避的沙石,到了绾儿身前尺许,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悄无声息地坠落,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她平静极了,纯黑的眼窝“注视”着男人挥汗如雨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仿佛能感受到他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
时间悄然流逝,日影偏移。
当马玄罡完成一套极其耗费心神的剑法收势,胸膛微微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时,绾儿恰到好处地端着一杯温度适宜的碧螺春茶,走到了他身边。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
“主人,该休息了。”
“喝口茶吧。”
“您已经练了将近两个时辰了。”
她将茶杯递到他面前,青白的小手稳稳当当。
马玄罡喘着气,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汤入喉,稍稍缓解了喉间的干渴和身体的疲惫。他看着绾儿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股因苦练和压力而产生的躁动愈发强烈,对着女孩猛地吻了下去,马玄罡的吻带着练功后的热意和粗粝,毫不留情地压上绾儿柔软的唇瓣,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在粗布裙下,灵活地拨弄着那稚嫩的私密处,每一次轻柔的刮擦都引得绾儿身子一颤,像被电流击中般细微地哆嗦。她试图躲闪,却被男人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后脑,强硬地将头固定住,令她无处可逃。她的双腿下意识地并拢,却只让那手指陷得更深,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温热和湿意。
粗重的呼吸声在两人唇齿间交织,马玄罡的舌尖强行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贪婪地扫过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绾儿只觉一阵眩晕,从未有过的酥麻感从舌根直窜四肢,细弱的呻吟被他尽数吞没,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她小小的身躯在他怀里显得那么脆弱,手里的茶碗不知何时已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却被这浓烈的亲吻声和衣料摩挲声掩盖。她的胸脯因为缺氧和羞窘而剧烈起伏,那初具规模的柔软被他的手掌隔着衣衫揉捏,泛起一阵阵酸麻的快感。
马玄罡的动作带着一股急切的掠夺感,他的目光深邃而炽热,透过半阖的眼帘,将少女泛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神尽收眼底。那细微的挣扎在欲望的潮水中逐渐变得无力,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本能的迎合,腰肢不自觉地扭动,企图寻求更深层次的刺激。他的手指并未停歇,反而更加放肆,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玩弄的意味,磨蹭着那道缝隙,惹得小僵尸娘的身体像一朵初绽的花苞,羞涩又渴望地颤栗着。
一阵玩弄后
马玄罡把绾儿横抱起来,女孩轻得像一团棉花,粗布衣裙被他的手臂压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她两条细胳膊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耳根那点泛红的皮肤。房间门被他一脚踢上,木门咔哒一声合拢,屋里顿时暗下来,只剩窗纸透进来的晨光,落在炕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把绾儿轻轻放到炕上,褥子被压得凹下去一块。绾儿仰面躺着,头发散开,黑亮亮的铺在枕头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马玄罡没说话,三两下扯开自己的道袍,布料窸窣落地,露出结实的小腹和已经硬得发烫的性器,青筋盘绕,顶端湿润发亮。
他膝盖压上炕沿,整个人覆下去。绾儿的小手还抓着他的肩膀,指尖冰凉,微微发抖。他低头吻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额前细软的刘海,然后顺着鼻梁一路吻到唇。吻得不重,舌尖只是轻轻舔过她唇缝,尝到一点茶水的余味和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别怕。“他声音低哑,贴着她耳朵说话,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师傅慢慢来。“
绾儿睫毛颤了颤,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小。
他伸手撩开她裙摆,粗布料子被卷到腰上,露出两条白得发光的腿。内里只穿了一条薄薄的亵裤,已经被先前玩弄时洇湿了一小块。他指腹隔着布料按下去,感觉到那处软热地陷下去,又立刻弹回来。绾儿腰一弓,腿本能夹紧,却被他膝盖轻轻顶开。
亵裤被褪到膝弯,马玄罡扶着自己抵在她入口,慢慢往里顶。湿热紧窄的甬道一点点被撑开,绾儿呼吸一下子乱了,小声吸气,双手攥住他手臂,指甲陷进肉里。
“疼……师傅……“她声音带了点哭腔。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他低头吻她眼角,尝到一点湿意,又吻回去,舌尖在她唇里缠了缠,像在安抚。
他没急着动,等她适应了才开始浅浅地抽送。每一次退出再进入,都带出一点湿滑的水声。绾儿的腿缠上他腰,脚踝交叉,小腿肚贴着他后背的皮肤,凉凉的,又滑又软。屋里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细响,还有炕席被压得吱吱的轻微声。
他埋得越来越深,绾儿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脸颊烧得通红,嘴唇被他吻得湿亮。她眼睛半睁,睫毛上沾了点水光,看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马玄罡喉结滚动,额头抵着她额头,喘息粗重。他加快了些节奏,撞得她身子一颤一颤,小腹贴着他小腹的地方又热又湿。绾儿忽然抱紧他,脸埋进他颈窝,闷声喊了句“师傅……“,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低吼一声,猛地顶到最深处,热流一股股涌进去。绾儿被烫得哆嗦,小穴本能地缩紧,把他夹得更深。精液溢出来,顺着股缝往下淌,滴到后面那处紧闭的小孔上,黏腻腻地挂着。
他没拔出来,就那么埋在她身体里,喘了好一会儿。绾儿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胸口起伏,脸贴着他胸膛,听得到他心跳又快又重。
过了一会儿,马玄罡伸手抹了点溢出的白浊,指腹在她后穴口打圈揉开。绾儿身子一僵,小声嘀咕:“那里……不行的……“
“试试。“他声音温柔,吻她耳垂,“师傅轻一点,不会疼。“
他慢慢把指尖推进去一点,绾儿立刻绷紧,呼吸都停了。他停下来不动,低头吻她锁骨,舌尖舔过她颈侧的皮肤,一下一下,像在哄。等她放松了些,他才又推进一点,慢慢抽动。
绾儿咬着唇,哼哼唧唧,眼角又湿了,但没喊停。渐渐地,她腰开始跟着他的节奏小幅度晃,呼吸也从紧绷变得绵长。
马玄罡抽出手指,换成自己重新抵上去。顶端挤进去一点,她立刻吸气,声音颤得厉害。他停住,低头吻她,舌头缠着她的舌慢慢搅,吻得她脑子发晕,才又往里送。
一点一点,全部没入。绾儿呜咽着抱紧他,指甲在他背上划出浅浅的红痕。后穴紧得吓人,烫得他头皮发麻。他几乎不敢动,只贴着她耳朵轻声哄:“乖,放松……很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适应,身体软下来。他试着动了动,绾儿立刻哼出声,带着点鼻音,像撒娇。
他开始缓慢地抽送,每一下都极慢极深,带出一点黏腻的水声。绾儿脸埋在他肩上,断断续续地喘,小声喊着“师傅……嗯……“,声音越来越软。
马玄罡低头吻她额头,汗珠顺着他下颌滴到她锁骨上。他加快了些,撞得她身子跟着晃。后穴被撑得满满当当,每一次进出都摩擦得她发抖,快感混着一点胀痛,让她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水。
最后一次顶到最深处,他闷哼一声,又一次射进去。热流冲刷着她敏感的内壁,绾儿哆嗦着抱紧他,小声抽气,眼泪挂在睫毛上。
他抱着她不动,吻她汗湿的鬓角,声音哑得厉害:“……乖。“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马玄罡结束了晚课,却没有立刻休息。他悄声走进内室,看着榻上已然陷入一种类似深度休眠、姿态却比以往多了几分自然放松的“昏睡”少女——绾儿。
她的呼吸依旧微不可察,青白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宁静。除了那过于苍白的肤色和偶尔在黑暗中隐现的纯黑眼窝轮廓,此刻的她,看起来真的与一个沉睡的寻常少女没什么两样。
这个念头让马玄罡心中再次泛起涟漪。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走到存放旧物的箱子前,从最底层,拿起了那把尘封许久的阳魔刀。
将近三年过去,这柄曾被他寄予厚望、用来对付邪祟的利器,如今刀鞘上已蒙了一层薄灰,暗红色的刀身在月光下也显得暗淡,确实旧得不耐用了,刀身上甚至有几处细微的、与坚硬尸骨碰撞留下的浅痕。
然而,绾儿的惊人转变,始终像谜一样萦绕在他心头。为什么她会从最初那个只有本能、空洞凶戾的鬼仆,变成如今这样——拥有清晰的意识、复杂的情感(哪怕是扭曲的)、甚至能进行富有哲理的思考——几乎与人类女性没什么两差的存在?
他一直想不通。
此刻,握着这把曾深深刺入绾儿脖颈、险些彻底“杀死”她的纯阳之刃,一个荒诞却又似乎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念头,猛地钻入他的脑海:
是不是……正是这把由至阳钢材打造、专破阴邪的阳魔刀,当初那致命的一击,虽然没能彻底毁灭她,但其蕴含的极致纯阳破邪之力,在贯穿她头颅(脖颈近中枢)的同时,也以一种破坏性的方式,“击碎”或“扰乱”了“黑兜帽人”种在她体内的、更深层的邪法禁制或能量结构?
阴差阳错之下,那原本旨在毁灭的一击,反而可能像一把钥匙,或者一记重锤,敲开了禁锢她真正意识(或者说,残存人性)的某把锈锁?
当初他还在抱怨这刀杀不死她,恼火于她的顽强。如今想来,若当时真的一刀彻底将她化为飞灰,也就没有了后来这一切的纠葛、陪伴与……转变。
他默默地攥紧了刀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这把刀,改变了他和绾儿两个人的命运走向。它既是险些终结绾儿“存在”的凶器,却又可能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她“新生”的契机。
命运之玄奇,莫过于此。
次日, 马玄罡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道袍,神色肃穆。他前去拜访了失踪近三年的张师弟的家属。
这件事,他之前一直不敢直面,只托人送过书信和少许银钱,含糊其辞。 愧疚、无力、以及对可能面对家属悲痛质问的畏惧,让他一次次拖延。这次,他终于攒足了勇气,也觉得自己有了一丝交代的底气和必须履行的承诺。
所幸,张家虽遭此大难,悲痛万分,但家中尚有男丁,张师弟还有兄长,香火未断。这多少让马玄罡心中的负罪感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面对师弟年迈的父母、悲泣的妻子和茫然无措的长兄,马玄罡无法说出全部实情——他不能告诉他们,师弟可能被邪法炼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或者尸骨无存。他只能强忍心中的刺痛,以最“常规”也最能被接受的解释告知:
“师弟……他是被极厉害的妖邪所害……”
“事发突然,地点偏远……尸首……难寻……”
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看着张家老少瞬间崩溃的悲痛,看着张母捶胸顿足的哭嚎,看着张父瞬间佝偻下去的脊背,马玄罡心中如同刀绞,很不好受。
他能做的,除了留下尽可能多的钱财(其中
一部分是蒲先生预付的“活动经费”),便是最郑重、最恳切的承诺。
他走到最悲痛、也最需要支撑的张家老祖母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眼中含着泪,却有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坚韧。马玄罡深深一揖到地,抬起头,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如同立誓:
“老人家,师弟之仇,我马玄罡铭记于心!”
“在此对天立誓,对您立誓——”
“我定会穷尽毕生之力,追查元凶,斩妖除魔!”
“此仇不报,我马玄罡誓不为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般的决绝,在弥漫着悲痛的堂屋里回荡。这不是敷衍的安慰,而是一个修道者、一个师兄,以自身道途和性命为押的沉重诺言。
离开张家时,马玄罡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报仇,不再仅仅是为了同门情谊,为了绾儿,为了自己心中的道义,如今,更是为了给那些失去至亲的、活着的人,一个必须的交代。
此后,马玄罡的生活进入了高度规律又充满奔波的状态。
日常里,他依旧苦练不辍,武功招式愈发精纯凌厉,体内法力也日益精进、凝实,对符箓阵法的运用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逼近某个瓶颈,或许只差一个契机,便能更上一层楼。
而蒲先生那边的线报,也如同他承诺的那样,开始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信鸽、特定驿站传递的密信)陆续传来。这些情报不再局限于上次他消灭僵尸,捕获绾儿的那一带,而是遍布全国十三布政使司:
• 江淮地带某处荒村夜有白影跳跃。
• 两湖地带水匪传闻遇到刀枪不入的“河童”。
• 川黔地带深山苗寨附近有孩童失踪,疑似被“山魈”掳走,哪怕有大人及时寻回的孩童,大都精神萎靡。
• 遥远的闽粤地带有海商提及岛上见到穿官袍的诡异小人。
• 甚至西凉塞外的商队也在戈壁边缘遇到过行动僵硬的“沙匪”袭击。
只要消息中提到“僵尸”、“行动僵硬”、“姿态诡异”、“衣着奇特”等关键词,马玄罡便如同嗅到血腥的猎豹,立刻放下一切,奔赴而去。
然而,绾儿却不肯每次都独自留下。
“我也要去!” 她扯着马玄罡的衣袖,语气坚决。
“胡闹!此去凶险,岂是儿戏!” 马玄罡板起脸。
“主人练功,绾儿也跟着练了!绾儿早已不怕阳光,不怕普通符咒,还能帮主人探路、放哨!打架!” 她开始撒娇抗议,甚至扯起了歪理,“而且……而且家里最近有老鼠!好大!绾儿一个人……害怕!”
(僵尸怎么可能怕老鼠?) 这借口拙劣得让马玄罡哭笑不得,但看着她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甚至眼圈又开始微微泛红(虽然没有泪)的倔强模样,男人着实执拗不过。
他知道,绾儿是怕再次被独自抛下,也是真心想帮忙。考虑到她如今确实实力不俗,不会扯后腿,且对同类气息感知敏锐,或许真能起到作用,多个伴陪他也挺好。
最终,他勉强允了,但立下严规:
两人假扮成投亲的“叔侄”,绾儿需时刻注意掩饰,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任何非人特征。
约法三章: 一、一切行动听他指挥,不得擅自行动;二、除非万不得已,不得显露僵尸能力;三、若遇真正危险,需第一时间自保撤离。
于是,“叔侄”二人组便开始了奔波各地的除魔之旅。他们风餐露宿,日夜艰辛,根据线索,一同捣毁了好几处僵尸藏身的洞穴、废弃宅院、荒芜坟茔。
马玄罡手段凌厉,结合精进后的修为与阳魔刀(已重新淬炼养护),面对那些大多灵智低下、只知本能攻击的普通僵尸或低级鬼仆,往往能迅速解决。
在讨伐的路途中,他再次遇到了几个和绾儿类似、攻击力和恢复力很强的小僵尸。 面对这些曾经的“同类”,绾儿只是安静地站在远处看着,纯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马玄罡没有留情,以雷霆手段将它们彻底终结、超度。看着它们在纯阳法力或符火中化为灰烬,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释然。
“去吧,尘归尘,土归土。如果有下辈子……别再遭这样的罪了。” 他低声念诵着简单的往生咒,心中默念:可怜的小妖物,不会再受到任何奴役和痛苦了。
而绾儿,全程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昔日“同胞”在火焰或金光中发出凄厉(或许只是能量溃散的异响)的“惨叫”,然后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般彻底消逝。
她的神情异常淡然, 没有流露出丝毫同情、难过,更没有愤怒或物伤其类的悲戚。仿佛只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必然会发生的寻常事。
(看来恢复人性以后,就是不一样。心智成熟,懂得分辨是非敌我,不再被本能和同源气息所困。自己就是比那些平庸的同门师兄弟要强,连妖魔邪祟都能降伏管束的好) 马玄罡瞥见她平静的侧脸,心中不免冒出这样一丝得意,隐隐还有些许莫名的“成就感”。
他并不知道,绾儿那份“淡然”之下,是否隐藏着更深层、更复杂的思绪。但至少表面看来,她已然彻底与“鬼仆”的过去割裂,成为了他身边一个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助手”
。
两人的足迹,随着蒲先生的情报网络,逐渐在华夏大地上蔓延开来。每捣毁一处巢穴,马玄罡心中的紧迫感并未减轻,因为他清楚,这些多半只是黑兜帽人散布在外的爪牙或失败实验品,真正的核心与元凶,依旧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但每清除一处,世间的污秽便少一分,离最终他要伏诛的目标,似乎也更近了一步。
日子在奔波与剿杀中流逝。随着他们清理的巢穴越来越多,各地上报的关于僵尸、野怪作祟的离奇传闻也确实明显减少了,仿佛那蔓延的邪秽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然而,马玄罡的心情却并未因此轻松。相反,一种更深的不安萦绕着他。因为,那个真正元凶——“黑兜帽魔头”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外围爪牙的被剪除而暴露,反而似乎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捉摸了。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缩回了最黑暗的巢穴深处,舔舐伤口,同时也变得更加危险。
正当马玄罡为此焦虑不已,苦苦思索如何找到对方老巢时,一封意外的信送到了他临时落脚的客栈。
是蒲先生的亲笔信。信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迹飘逸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信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几个字:
“别忘了我的要求。”
落款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力透纸背的 “蒲” 字。
马玄罡捏着信纸,顿时一阵犯别扭,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抗拒和烦躁。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一茬?光顾着追查魔头、清理杂兵,却把和蒲先生那场交易中最核心、也最让他感到不适的“报酬”给暂时搁置了。
没错,他答应要给蒲先生的“礼物”,是时候履行了。
蒲先生显然没忘,而且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情报不是白给的,交易需要完成。
接下来的行动,马玄罡的心情变得复杂了许多。他依旧认真探查每一处线索,但与以往力求全歼、彻底超度不同,他开始有意识地……“筛选”。
终于,在某地荒山中的、规模不小的僵尸巢穴歼灭战后,机会来了。
战斗接近尾声,大部分低级僵尸已被清除,少数几个类似绾儿的“精英”鬼仆也被他重创倒地。他特地寻了个借口,将绾儿支开到远处去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或隐藏的密室。
待绾儿离开后,马玄罡走向角落。那里,一只被打得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但尚未被他下最后杀手的小僵尸,正蜷缩在那里。
这只小僵尸……总体看上去竟意外地“顺眼”。它(或者说她)有着一张清秀姣好的面容,若非那青白的肤色和空洞漆黑的眼窝,几乎称得上是个美人胚子。此刻,她仿佛认命了一般,瑟瑟发抖地半跪在地上,身上穿着同样款式的靛蓝官袍和白色长袜,额头正中一枚漆黑的蛊针扎着一张邪气森森的符纸,随着她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恐惧和绝望的意味,几乎化为了实质,充斥着小小的身躯。
马玄罡看着这张脸,心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冷静评估。
“就是你了。” 他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那小僵尸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看起来还算完整,也符合“标准”……总算是可以交差了。”
他不再犹豫,迅速上前,用特制的、掺了符咒的坚韧绳索,将这个小家伙牢牢束缚起来,封住了她残存的行动能力和可能发出的声响。小僵尸没有反抗,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最后闪过了一丝彻底湮灭的光。
按照蒲先生事先告知的联系方式,马玄罡在指定地点留下了暗号。
不久后,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如同寻常脚夫模样的家伙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多看马玄罡一眼,只是沉默地接过那个被捆得结实、还在微微挣扎的“礼物”,用一个特制的、仿佛能隔绝气息的大布袋一套,扛在肩上,转身便消失在了小巷深处,行动干净利落得令人心惊。
马玄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良久未动。不管怎么样,自己不再欠姓蒲的了
不知不觉间,他与绾儿相识,竟已度过了四个寒暑。
绾儿的容颜身形,未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青白精致、梳着总角的青春少女模样,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凝固。对此,马玄罡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经过这四年近乎苦修的钻研与无数次实战的打磨,他压箱底的杀手锏——那霸道绝伦的 “天火焚诛决” ——终于被他彻底练成,臻至大成之境!他有绝对的信心,以此绝学,对付那藏头露尾的黑兜帽老魔头,当无问题! 复仇的曙光,似乎已清晰可见。
忧的却是……绾儿的未来。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修道之人寿元虽比常人绵长,但终有尽头。他或许还能陪伴绾儿几十年,但终有一日,他会“羽化”登仙。
到那时,绾儿该何去何从?
他相信以绾儿如今恢复的心智和能力,完全可以过好自己的人生,甚至去追寻属于她的、新的人生价值。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管束的小僵尸了。
但内心深处,一丝极小的、却无法完全驱散的恐惧始终存在——他怕,怕那万中无一的概率,怕在自己“羽化”之后,失去了长久以来唯一的约束与羁绊,绾儿体内那非人的特质,是否会因某些变故或漫长的孤寂而再次被引动?是否会再次“恶堕”,重新走上行凶作恶的老路?
………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届时,即便没有他,世间或许也会有其他高人能制服她,甚至……哪怕不用“天火焚诛决”,自己现在的的武力修为也可以彻底杀死她。 但这绝非他所愿。
这一夜,他们露宿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崖。马玄罡盘腿坐在悬崖边缘,夜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袍。他仰望着头顶浩瀚无垠的星空,繁星如尘,银河低垂。心中所思所虑,尽在这寂静的天地之间沉浮。
不远处,绾儿裹着毯子睡着了,青白的小脸在跳动的篝火映照下,显得异常恬静。旁边还散落着他们晚餐后剩下的野味残骸,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快天亮时,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星辉渐隐。经过一夜的沉思,马玄罡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他做出了决定。
他选择相信绾儿。相信这四年来他所看到的她的成长、她的改变、她内心深处那份对“自由”和“存在意义”的珍视,相信她不会轻易辜负这份信任,不会轻易让自己再次“恶堕”。这份信任,是他能留给她的,最宝贵的礼物之一。
至于“天火焚诛决”,此功过于霸道,极易走火入魔,而且会牵连他自身道统的一些隐秘,若被心术不正之人学去为非作歹,对师门影响更不好了,他决定不外传,随自己羽化之后,便让它一并流逝于天地间,如同他这段与僵尸为伴、离经叛道却又荡气回肠的人生。
然而,他并非一无所留。
如果这次讨伐黑兜帽魔头能够侥幸不死,他就将自己这数十年来,尤其是近一年与绾儿并肩作战、深入研究各类僵尸邪祟特性后,所总结出的关于克制、应对、乃至部分化解僵尸及其他魔物鬼怪的心得、经验、技巧,分门别类,潜心撰写成书。
这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不传之秘,更多是实战中总结出的“偏方”、“巧法”和对各类邪物弱点的精准剖析,极具实用价值。
书成之后,他誊抄数份,分别送往龙虎山和其他几个他较为认可、行事还算正派的道教门派。
在随书附上的简短书信中,他并未多言自身经历,只以“一介散修,偶有所得,愿献于正道,略尽绵薄”为由。
这,算是他这个一生叛逆、行事放荡不羁,在彻底了结自身因果之前,对曾经培育他、也曾放逐他的师门,以及对整个正道玄门,做出的一点微不足道、却饱含心血的回馈与贡献。
他不知道自己这份“礼物”会被如何看待,或许会被束之高阁,或许能真的帮到后人。但至少,他做了自己想做的,能做的。
规划完这一切,马玄罡感觉心头又轻松了一些。他看向仍在熟睡的绾儿,眼中流露出复杂而温柔的神色。
前路仍在,决战将至。但有些身后事,他已悄然安排妥当。现在,是时候去完成那最后的、也是最初的目标了。
蒲先生传来的情报前所未有地精确,直指苗岭腹地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马玄罡精神一振,带上绾儿,日夜兼程奔赴地点。
然而,抵达之后,两人将山谷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丝邪气、半片鬼影都没找到。山谷幽静,只有鸟鸣虫唱,与情报描述的“阴气郁结、或有异动”大相径庭。
向来精确的情报怎么会突然失效? 郁闷的马玄罡极其沮丧,仿佛蓄力一拳打在了空处。无功而返也就罢了,更糟的是,他们在离开时,竟在这片陌生的群山之中迷了路!
淫雨连绵的糟糕天气持续了三天,山路泥泞湿滑,视野模糊。携带的干粮眼见就要见底,处境愈发艰难。就在马玄罡几乎要怀疑这是否是蒲先生因交易达成不想帮忙了,拿他寻开心时,一直安静跟随的绾儿忽然侧耳倾听,示意他噤声。
“主人……有声音……很轻……下面……” 她指着山坡下方一处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缝隙。
两人小心翼翼地拨开障碍,竟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入口,里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一股陈腐中夹杂着淡淡腥气的冷风从内涌出。
点燃火把,马玄罡当先,绾儿紧随,先走了一串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小径,岩壁湿滑冰冷。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通道开始分叉,四通八达,仿佛连接着一座庞大的地下迷宫或地宫。
马玄罡心中警惕更甚,循着阴气最重的方向探索。走了半个时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坑洞。
坑洞底部的情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数十具僵尸如同沉睡的士兵,整齐(又僵硬)地排列着! 它们大多穿着破旧陈腐的长衫或青蓝的官袍,皮肤青黑,指甲尖长,散发出比绾儿当初更为浓烈的腐朽气息。而且,它们全是成年形态!
“难道……这里就是老巢?” 总算不虚此行! 找到目标的欣喜瞬间涌上心头,但紧随而来的便是巨大的后怕——这么多成年僵尸,若是一拥而上……
他立刻示意绾儿隐蔽气息,两人悄然后退,不敢惊动这些沉睡的“士兵”。在迷宫般的通道里又摸索了一阵,竟误打误撞溜进了一间相对“规整”的石室。
石室内有石桌、石架,甚至还有简陋的床铺。桌上散落着许多纸张、书籍,以及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工具——形状古怪的带有血迹的刀具、镊子、浸泡着不明液体的瓶罐,甚至……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瓦罐里,隐约能看到属于小孩子的、已经干枯的细小骨骼残肢!
这竟是黑兜帽的研究室兼书房!
男人强忍着翻腾的怒火和恶心,走到石桌前,借着火把的光,翻开了那本摊开的、皮质封面的厚重研究笔记。
笔记上的字迹癫狂而潦草。前面部分充斥着对前朝(似乎是上次在龙虎山藏经阁提到过那个关外部落政权?)覆灭的痛惜与复国幻想,自称要“复东胡故国”,但很快笔锋一转,充满了颓丧与无奈,承认“有心无力,天命难违”。
于是,目标转变了。笔记开始大量记载关于尸变、养尸、控尸的研究,字里行间透露出对“不朽躯体” 的疯狂渴望。他不再满足于虚无缥缈的复国,转而想通过研究僵尸,获得某种超越死亡的“永恒”。
实验对象也不仅限于孩童(笔记中提到孩童“灵性未泯,躯壳纯净,易于塑形”),也有大量关于成年尸体转化、强化的记录,妄图建立一支“不死不灭,可尽情驱使的亡者大军”。
笔记中许多关键部分被人为涂黑,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但在某一页的边角,马玄罡瞥见了一个似乎是无意中写下的姓氏——“洪”。
正当马玄罡聚精会神,试图从涂黑处和字里行间找出更多秘密时,守在门口的绾儿突然发出急促的低语:
“主人!外面……有动静!很多人……不,是尸气在靠近!很杂!”
马玄罡心中一凛——是黑兜帽回来了!而且很可能带着他的“卫队”!
此刻冲出去硬拼绝非上策,外面地形复杂,僵尸数量不明。他眼中寒光一闪,果断下了判断——就在这间罪恶的源头,布下绝杀之阵!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刻画着繁复引爆符文的特制玉石阵盘,结合随身携带的烈性火药和几张威力最大的“雷火符”,以最快速度在这间并不宽敞的书房内布下了一个隐蔽而暴烈的复合陷阱阵法。核心阵眼就设在那本摊开的研究笔记下方。
“老魔回到这里,稍作停留,我立刻远程引爆,将他和这间屋子,连同这些罪恶的记录,彻底从世间泯灭!” 他低声对绾儿说道。
布置完毕,他拉起绾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书房,躲进不远处一条岔道的阴影里,屏息凝神,手中捏着控制阵法的法诀。
没过多久,一阵缓慢而沉重,夹杂着拐杖点地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黑兜帽人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他依旧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身形似乎比记忆中更加佝偻,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着四只穿着靛蓝小官袍、套着白丝袜的小僵尸,眼神空洞,步伐僵硬,如同最忠实的护卫。
黑兜帽人径直走向书房,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今日书房的气息(残留的马玄罡和绾儿的气息?),但并未深究。他对身后的小僵尸摆了摆手,示意它们停在门外,自己则拄着拐,迈步走了进去。
就是现在!
马玄罡眼中精光爆射,手中法诀猛地一催!
“爆!”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随后猛然扩大的巨响从书房方向传来!整条通道都在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耀眼灼热的雷火之光瞬间吞噬了书房入口,狂暴的气浪混合着碎石、烟尘、以及纸张燃烧的灰烬喷涌而出!
那四只守在门外的小僵尸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毁灭,被爆炸的气浪冲得东倒西歪,空洞的眼窝里似乎也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愕与茫然。
马玄罡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 爆炸余波未散,他与绾儿如同两道利箭般从阴影中射出!
“动手 !”
他首要目标锁定那只离得最近、似乎刚站稳的小僵尸。手中法剑(早已不是旧日的阳魔刀,而是用蒲先生资助的金钱,请高手匠人重新锻造、融入了更多破邪材料的升级版)化作一道璀璨的金红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刺穿了它的头颅! 剑身上蕴含的纯阳破煞之力瞬间爆发,那只小僵尸连挣扎都没有,头颅如同西瓜般炸裂,腐臭的尸气四溢,身体软倒下去。
“嗬!” 另外三只小僵尸反应过来,发出尖锐的嘶鸣,张牙舞爪地扑来。它们速度快,爪子利,恢复力也强,极为难缠。
马玄罡身法展开,在狭窄的通道内腾挪闪避,法剑舞动如风。绾儿也同时加入战团,她虽无利刃,但双手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长,带着森寒尸气,凭借对同类攻击方式的熟悉和自身敏捷,死死缠住了其中一只。
“斩!” 马玄罡觑准一个空档,法剑横扫,炽热的剑气如同半月,将两只扑到一起的小僵尸拦腰斩断! 断口处嗤嗤作响,黑气直冒,两截残躯在地上抽搐着,迅速枯萎。
另一边,绾儿也与最后那只小僵尸扭打在一起。那只小僵尸似乎认出了绾儿是“同类”,攻击更加疯狂。绾儿身上被抓出几道深深的伤口,青白的皮肉翻卷,但她眼神冰冷,毫不退缩。最终,她趁对方扑击过猛,猛地扣住它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结合尸气),狠狠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只小僵尸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浑身的腐臭尸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消散。
这四只作为护卫的小僵尸,虽然难杀,但在马玄罡的突袭、升级的法剑、以及绾儿的配合下,终究被彻底解决。
而此刻,那间书房早已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然而,一道焦黑、残破、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竟拖着半截焦糊的躯体,从那废墟边缘的碎石中一点点往外爬!是黑兜帽人!他竟然还没死透,尚有一气尚存! 而且半边脸都被毁了,但眼中那两点幽绿的鬼火却燃烧得更加疯狂!
“嗬……又是你……坏我大事……” 嘶哑模糊的声音充满恨意。他似乎想像上次一样用邪法快速遁走!像上次一样逃之夭夭!
“还想跑?!” 马玄罡厉喝一声,他早已预料到对方保命手段诡异,岂会再给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从下定决心诛杀魔头伊始,历经四年刻苦研习锤炼、已然臻至化境的雄浑法力骤然疯狂涌动,双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急速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而威严的咒文。周身气息陡然攀升至顶点,空气都因为那恐怖的能量波动而扭曲、灼热!
“乾坤借法,烈日为炉,天火临凡,诛邪焚魔——天火焚诛,敕!”
轰!!!
不再是局限于一点的爆炸。一道纯粹由至阳、至刚、至烈的白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光柱,如同九天罚雷,以无可阻挡之势,精准地轰击在那具正在爬行的焦黑残躯之上!
没有惨叫,只有瞬间的、极致的高温与净化。黑兜帽人那残留的躯体、魂魄,以及他所携带的一切邪恶,在这代表着天道刑罚 净化一切邪祟的的“天火焚诛诀”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彻底消融、汽化、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真正的形神俱灭!
终结了!
然而,巨大的打斗声和“天火焚诛诀”引发的剧烈能量震荡,显然惊醒了地宫中那些沉睡的成年僵尸! 低沉的嘶吼声开始从坑洞方向传来,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马玄罡刚才施展绝招,消耗巨大,身上也被那四只小僵尸临死反扑留下了几道血痕,气息有些不稳。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走!” 他拉起同样衣衫破损(布裙被撕碎了好几道布条)、头发散乱、身上带伤的绾儿,朝着来时记忆的出口方向急退。
身后,影影绰绰的青黑色身影已经追了上来,动作虽然不如小僵尸敏捷,但力大无穷,数量众多!
马玄罡且战且退,一边用剑法和符箓阻挡靠近的僵尸,一边观察着地宫结构。他注意到头顶有些地方悬挂着巨大的、不稳定的钟乳石和岩块。
“绾儿,躲开那边!” 他大喝一声,觑准时机,几道精准的剑气斩向几处关键的连接点!
轰隆隆……!
数块巨大的岩石应声而落,如同陨石般砸入僵尸群中! 顿时砸倒、压瘪了一大片,也暂时阻断了通道。
但这番破坏也加速了地宫本就因爆炸和大战而不稳的结构。更多的石块开始从顶部崩落,烟尘弥漫,通道开始大面积坍塌!
马玄罡和绾儿在落石与烟尘中艰难地腾挪躲闪,好几次险之又险地与砸下的巨石擦身而过。最后一段路,几乎是头顶着不断砸落的碎石,打得身体上生疼! 脚下踩着摇晃的地面,亡命狂奔!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就在他们即将看到出口那一点微光时,身后一声巨响,一块数丈高的巨大岩壁整个塌塌下来,朝着他们最后的身影压来!
千钧一发之际,马玄罡用尽最后力气将绾儿向前猛推一把,自己则借力向前扑出!
“轰——!”
巨石在身后砸落,震得地面狂颤,烟尘彻底吞没了来路。
两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那隐秘的入口,摔在外面的泥泞山坡上,大口喘息。
马玄罡的道袍早已破烂不堪,几乎成了布条,身上满是血污、尘土和擦伤。绾儿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裙破碎,发髻全散,脸上身上也沾满了污迹,显得异常狼狈。
山风呼啸,带着雨后的清新。抬头望去,刚才还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知何时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微弱的阳光正努力穿透云层,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这一切……都彻底结束了!
马玄罡仰面躺在泥地上,望着那逐渐放晴的天空,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四年来的沉重、压抑、仇恨与疲惫,全部呼出体外。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在喘息的绾儿,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无比爽朗的笑容:
“绾儿,干得不错!这次,你与我配合得相当好!”
绾儿坐起身,捋了捋散乱的头发,青白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真实的微笑。她想了想,问道:“师傅,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马玄罡哈哈大笑,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虽然越拍越脏)
“怎么办?当然是先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把这身脏污晦气都冲掉!然后……” 他笑着看向绾儿,“师傅我请你吃糖!想吃多少吃多少,管够!”
绾儿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漆黑的眼眸闪烁着喜悦的光彩),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快:
“嗯!谢谢师傅!”
“哈哈!走了!回家!”
马玄罡虽然浑身疼痛,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他伸出手。
绾儿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
浑身狼狈却神采飞扬的道士,与衣裙破碎却笑容明媚的少女,互相搀扶着,迎着那越来越明亮的阳光,迈开了返回他们那间郊外小院的脚步。
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乌云,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浩劫的山野,也温柔地笼罩在那两道渐渐远去的、相互依偎的背影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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