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趴着的重量迟迟没有动静，「谷星聆」被压得有点胸闷头晕，勉强抬起手朝着他的脑袋劈了一下。

　　“快起来，重死了……”

　　“……嗯。”

　　压在她身上的躯体终于动了动，疲软的性器从花径中缓缓抽出，方才灌入宫口的精液也被吸出去几分。每退出一寸，内里柔软的媚肉便依依不舍地缠裹上来，又随着分离而被牵扯拉长，最终无奈地松开。

　　彻底分离时，被填满的饱胀感骤然消失，只余下一片空虚。

　　「盛骁」撑起手臂从她身上挪开，翻身仰躺到一旁，像卸下所有力气般陷进被褥里。

　　房间里弥漫着石楠花的气味，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有些晃眼，光线刺得人视线模糊。「谷星聆」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后又重组，腿间传来肿胀的感受，体内仍有温热的液体，正一股接一股地向外缓缓涌出。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几分钟前还在她身上肆意冲撞、仿佛要将她彻底碾坏的那个年轻男人，此刻却放空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像是灵魂被抽离了躯壳。

　　“喂，你咋回事？”她拿手肘推搡了下，“爽完了就装死？”

　　他没有反应，依然那样躺着，双目空茫。

　　「谷星聆」那惯常嚣张的声势忽然卡住。犹豫了半晌，她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终于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盛骁。”

　　猝不及防被叫了真名，「谷星聆」脊背莫名一僵，语调也变得干巴巴的。

　　“叫、叫我干嘛？……你这副样子怪吓人的。”

　　“没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混乱的思维中艰难打捞出来，“……只是感觉，刚才，我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他慢慢转头，看向躺在一旁的浑身赤裸的少女，莹白的皮肤上处处是他留下的印记。

　　胸口斑驳的吻痕，腰间被紧握留下的手印，腿根处微微反光的水迹……

　　所有的一切，都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暴风雨般的性爱。

　　“我似乎被身体拖着走了，不，不止是身体……”他认真地推敲着措辞，“还有一种，呃，我从未体验过的冲动。哪怕之前用你的身体自慰，也只是纯粹解决生理需求。但刚才……”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滞，最终还是挑拣出了自认为相对准确的描述：

　　“好像，爱上你了？……难道说，以前你一直对我……”

　　“你这个自恋狂别甩锅给我，我对你可没半点意思！”她猛然扯过被子，盖住那引人遐想的曼妙女体，“就是正常男人的生理反应，再加上你整天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导致的！”

　　“这样啊，没有就好。”「盛骁」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坐了起身，手伸到脑袋后面摸索着颈椎。片刻之后，硬朗的面容忽然像是失去了内部的支撑，迅速软化下去，变成了一层毫无生机的皮，从底下那小巧得多的女性头颅上自然滑落。

　　她眨了眨眼，长睫下清澈的杏眼重新聚焦，清灵的女声顶替了方才低沉的男声。

　　“脱下来吧，别像昨天那样，超出时限后，分离接口重新隐藏了。”

　　虽然脑袋已经变了回去，那双有力的铁臂仍在她的意志指挥下，像拎小鸡一般把裹在被子里试图挣扎的人捞了出来。

　　“喂！你轻点！”

　　谷星聆只当是没听见，操控着手臂精准找到了对方颈后同样的位置，拇指抵在接缝两侧，使巧劲往两旁掰开。白皙优美的天鹅颈下立刻露出了古铜色的皮肤，以及明显更粗壮的颈项轮廓。

　　时间似乎静止了半分钟，随后，仿生衣下的本体开始舒展，每一寸肌肉与骨骼都在重新占据属于自己的空间，尤其是腿间有什么东西正奋力地破土而出。

　　“噗！”

　　半硬的肉棍从仍显红肿的柔嫩花瓣间滑出，表面还沾满了半透明的蜜汁。

　　由于本体的知觉已经回归，而仿生衣的神经链接尚未完全切断，盛骁在那一瞬间同时感受到了蜜穴被硬物从内彻底撑开的饱胀，以及阳具被穴壁紧密绞缠的温暖。小腹骤然收紧，性器不受控制地又胀大了几分，顶端渗出一点浊液。

　　不好，再这样下去会直接在她面前射出来的吧！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尴尬，他手忙脚乱地抓住颈后已经掀开的裂隙，沿着脊背向下用力拉扯。

　　熟悉的熊腰虎背重新裸露于空气中，阳具也顺利从紧致的穴道退出，除了太过精神抖擞没有别的问题。而另一边，谷星聆也已熟练地将覆盖在体外的仿生衣完全褪下，恢复了原本纤白窈窕的女儿身。

　　两具汗湿的的躯体相对而坐，中间散落着衣物与逼真的皮，空气里弥漫着情欲褪去后的微腥，以及无处遁形的尴尬。

　　“……”

　　谷星聆先一步转身背对着盛骁，捡起掉在地板上的男式衬衫裹在身上，赤着脚便嗒嗒跑出了卧室。

　　“你去哪？拿我衣服干嘛？”

　　盛骁想跟着下床，但腿间的昂扬实在有碍观瞻，不得不先掀被窝寻找他不知道被蹬到哪去的平角裤。

　　等他终于从床尾找到那团布，仓促地拉起遮住重点部位时，谷星聆已经慢悠悠地踱了回来。

　　她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灰格子亨利衫，棉料柔软地贴合着少女匀称的身形。披散的长发也被她重新束起，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却清爽的低马尾。

　　“你的衣服。”她将刚才从地上捡走的衬衫递了过去，目光礼貌地停留在他肩膀以上的区域，“穿好，然后把仿生衣带到卫生间去。我教你基础的清洁流程。”

　　“哦，好。”盛骁不自然地应了一声，接过衬衫套上。

　　按往常，被这样理所当然地指挥，尤其是被一个刚刚还顶着他的脸胡作非为的家伙指挥，他应该感到不爽才对。但看着眼前这张恢复原状后容貌精致的小脸，他竟然生不起什么反感的情绪来。

　　谷星聆已经转身走向浴室，手里拿着那张轻薄的女性仿生衣。盛骁见状，也弯腰捡起床沿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皮”，重量不轻，拎起来像是块浸满水的地毯。

　　两人前一后走进卫生间，谷星聆将两张仿生衣平铺在洗漱台边缘，打开水龙头调试水温。

　　“清洗其实很简单。”她的声音在小空间回荡，“重点是及时，以及避免使用刺激性化学剂。”

　　她拿起属于她的那张女性仿生衣，三指探入干瘪的花园，将具有弹性的材料撑开。“像今天这种情况，只需要清洁分泌物较多的部位。直接用流动的清水冲洗，水温保持在体温左右。”

　　花洒喷淋着仿生衣的私密部位，水流顺畅地冲走了乳白色的浊液，深红的内衬瞬间洁净了不少。

　　她侧头看向盛骁：“看懂了吗？”

　　“看懂了。”他点点头，手上模仿着她的动作冲洗着自己那件仿生衣，水流冲过沾着黏液的阳物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动作停了下来，“……所以昨天为什么还要我穿着清洗啊？”

　　谷星聆关掉水龙头，甩了甩仿生衣上多余的水珠，“逗你玩的。”

　　盛骁：“。。。。。。”

　　这之后，谷星聆又指挥着盛骁把擦干后的仿生衣带到书房。他按她的指示将仿生衣叠好放进保险柜，关上柜门，转过身发现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

　　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的冷光映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过来坐。”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语气理所当然，像在实验室里招呼助手。

　　“干嘛？”盛骁狐疑地走过去，但还是坐下了。

　　谷星聆没有立刻回答。她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全屏的文档界面，然后把屏幕朝他转过来。

　　白底黑字，标题赫然写着：

　　《仿生衣穿戴体验 受试者结构化访谈问卷1》

　　盛骁愣了一秒，随即转头看她：“你要我做问卷？”

　　“对。”谷星聆把屏幕转了回去，表情认真，“受试者的主观反馈是最有价值的数据来源。你配合一下，不会太久。”

　　盛骁盯着那张精致漂亮却一本正经的脸，眉头又拧在了一块，“不是，你凭啥老对我吆五喝六的？”

　　“凭我可以随时收回你对仿生衣的使用权？”她的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满脸写着不爽的男生，“不想做问卷的话，我就去找其他愿意配合的受试者了。”

　　其他受试者？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某个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念头猛地冒上来——什么叫其他受试者？这东西还能给别人穿？

　　谷星聆那张脸。那具身体。被别的男人随意使用、感受、替代？

　　那他算什么？只是恰好在课上看了她的小说，恰好写了长评，恰好被她盯上。换一个人，是不是也一样？张骁？李骁？随便哪个对TSF感兴趣的男生，都会成为今天的幸运读者？

　　他们也会穿着谷星聆的皮，在镜子前做那些丢人的事，然后和原本的“自己”……？

　　心脏跳得很快，胸口漫起他不太熟悉的沉闷感。

　　“……行，你厉害。”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问吧，快点。”

　　谷星聆满意地点点头，光标落入了第一题的输入框。

　　“第一题。”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稳，“请描述穿戴仿生衣初期，你对‘肢体长度与躯干比例发生改变’这一变化的感知过程。具体可涵盖：视觉预期与实际体感的差异、重心偏移带来的平衡调节困难，以及你适应这一变化所花费的大致时长。”

　　盛骁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说人话？”

　　“就是问你，刚穿上去的时候什么感觉。”谷星聆面不改色地翻译，“走路稳不稳，多久才习惯。”

　　“那你不早这么问。”盛骁嘟囔着，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开始回忆，“刚开始没啥特别感觉，就凉飕飕的。提到腰那块开始不对劲了，勒得喘不上气，感觉肚子被压扁了一样。”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她打字的速度快得离谱，几乎跟得上他说话的节奏。

　　“最别扭的是全部穿好站起来那一下，”他继续说，“整个人往下矮了一大截，看东西的视角全变了，迈步子老觉得会踩空。”

　　“适应时长？”

　　“大概一两分钟？反正就是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总觉得屁股在乱晃，再之后你就突然进来了。”说这话时盛骁的语气不免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谷星聆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又敲了几个字。

　　“第一题完了。第二题。”

　　她滑动了一下鼠标，光标跳到下一行。

　　“请描述仿生衣为你提供的乳房结构，在不同情境下的感知强度。以1到10分制评分，1为迟钝，10为敏感，并附文字说明。情境包括——静止站立、步行或跑动、躺卧姿势、被外力触碰、以及自我主动触摸。”

　　“……你们学霸做问卷都问得这么细的吗？”

　　“常规流程。”谷星聆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请回答。”

　　盛骁深吸一口气。

　　“静止站立时3分？就是觉得沉，往下坠的那种感觉。不碰的话能忽略，但一动就提醒你它们在那儿。”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种微妙的重力感，“步行或跑动，8分吧。一走路就开始晃了，跑起来不托着真的会疼，而且……”

　　“而且？”

　　“而且晃的时候，那个……顶端，会蹭到衣服，很痒，总是想挠几下……”

　　键盘声密集地响了一串。

　　“躺卧姿势。”

　　“仰着躺其实还好，就是胸口多了两坨肉，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起伏。侧着躺存在感很强，压在一起挺闷热的，而且会挤出很深的沟……9分吧。”

　　“被外力触碰。”

　　“……10分。”

　　谷星聆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瞬，然后才落下。

　　“自我主动触摸。”

　　盛骁沉默了两秒。

　　“7分。”他说，声音低了些，“手感确实挺好的，软软的弹弹的，但是摸久了会发热，然后就开始痒，然后就……”

　　他没说完。

　　谷星聆也没追问。她的指尖快速地敲下最后几个字，然后利落地敲了一下回车。

　　一问一答间，盛骁不知不觉卸下了最初的包袱。键盘的敲击声像某种白噪音，那些原本让他面红耳赤的问题，在这规律的节奏中渐渐失去了攻击性。他甚至有些恍惚——面前坐着的不是那个设局操控他的谷星聆，而是他在评论区里追更、写过长评的作者“愿心”。两人只是在交流性转换的体验，像读者和作者之间本该有的那种坦诚对话。这个念头让他莫名地放松了许多。

　　“好了，你看看这份记录有无错误。”谷星聆示意他检查屏幕上的文档。

　　问卷编号：PJ-2031-001 　　受试者：盛骁 　　实验阶段：1 　　填写日期：2031.03.31 　　Q1 　　请描述穿戴仿生衣初期对“肢体长度/躯干比例改变”的感知过程。 　　A1 　　刚把腿穿进去的时候没啥特别感觉，就是凉飕飕的。但提到腰那块就开始不对劲了，勒得喘不上气，感觉肚子被压扁了一样。整个人往下矮了一大截，看东西的视角全变了，迈步子老觉得会踩空，走路时觉得屁股在乱晃。 　　Q2 　　请描述乳房在不同情境下的感知强度（1-10分）。 　　A2 　　（a）静止站立：3分 　　觉得沉，往下坠。不碰的话能忽略。 　　（b）步行/跑动：8分 　　走路就开始晃了，跑起来不托着会疼。晃的时候乳头会蹭到衣服，痒，想挠。 　　（c）躺卧姿势：侧卧9分，仰卧2分 　　仰着躺觉得胸口多了两坨肉，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起伏。侧着躺侧着躺存在感很强，压在一起挺闷热的，而且会挤出很深的沟。 　　（d）被外力触碰时：10分 　　受试者表情害羞，没有补充说明。 　　（e）自我主动触摸时：7分 　　手感好的，软软弹弹，但是摸久了会发热，然后就开始痒，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Q3 　　请描述从“外置式”过渡到“内置式”过程中最显著的感知节点。 　　A3 　　刚穿上时，那玩意有种被收进去融化掉的感觉，像黄油块跌入热锅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凹进去的坑。里面似乎一层一层在长东西，有什么在折叠成形。转化完成分泌液体的时候吓我一跳，我以为我尿失禁了。 　　被干的时候。怎么说呢，入口被撑开的那一下，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女生被开苞的感觉吗？而且里面真的很紧，能清楚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形状和温度，甚至感觉得到上面的血管在跳。 　　Q4 　　请比较男性本体与女性仿生体在性唤醒机制上的差异。 　　A4 　　男的：看到刺激的东西→脑子反应过来→下面硬了。过程很直接，剩下的就是手动操作。 　　女的：触觉反应特别大，不是碰下面才有感觉，碰脖子、碰耳朵、碰腰、碰胸，全都能让下面出水。更离谱的是有时候什么都没碰，就突然湿了，可能是因为情境？就是那种氛围到了，身体自己就开始准备了。 　　男人要硬起来其实挺快的，几秒钟的事。女人的身体是慢慢来的，温水煮青蛙？一开始没感觉，过一会儿全身开始发热，再过一会儿就开始湿了。 　　Q5 　　请描述首次以女性仿生体接受插入式性行为时的体感。 　　A5 　　第一感觉是紧，紧到我觉得不可能进去。然后就是胀，那东西使劲从里面把肉往外撑开。有点疼，有酸胀感。 　　推进过程中能清楚感觉到那根东西的轮廓。进去的时候肉壁被撑开，退出去的时候又被带出来一点。最敏感的是中途有一个点，大概在进去一半深度的位置，蹭过那个点的时候整个人会突然酸一下，像是全身通电那样。 　　突然顶到最深处时，又疼又爽的，不过疼很快就没了，剩下全是爽。射精时能感觉到里面在抽搐，一下一下的，然后有一股热流冲进来。温度很明显比体温高，一股一股的接连不断。灌满的时候小腹会涨涨的，像喝了很多水的憋尿感，但位置不一样，更深。 　　抽出去那瞬间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液体自己往外流，很慢，热热的黏糊糊的。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还是会有那种被撑开过的松软感，有时候动一下又会渗出来一点。 　　Q6 　　请比较男性与女性高潮的异同。 　　A6 　　男的就爽那么几秒，女人的爽感至少持续一分钟，而且不是一下子就结束的，是一浪接一浪，一波比一波强，最后才慢慢退下去。 　　而且男人射完就不想动了，强行再来也没感觉。女体没有贤者时间，高潮完里面还在收缩，继续碰的话马上又能来第二次。 　　高潮后情绪？男的就……爽完了，然后有点困。女的说不清楚，又满足又空虚，东西抽出去了之后里面空荡荡的，还想再被填满。 　　总之女生的高潮比男生的爽太多了，太不公平了。 　　Q7 　　与“自己”性爱时，您是否产生了“自我-他者”边界的模糊？ 　　A7 　　有，而且挺严重，最开始看到你顶着我那张脸出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谁他妈在冒充我。但后来就像看小说那样，沉浸在了新角色当中。 　　最奇怪的是明明是你在用我的身体干我，但高潮的那一瞬间，我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两种感觉同时存在，大脑处理不过来，直接宕机了。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Q8 　　开放性反馈 　　A8 　　呃，一开始觉得你在搞我，后来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再后来还挺享受的，毕竟已经幻想过很多次这类事情了嘛。 　　对自我认知的影响？以前我觉得自己变成女生了也会喜欢漂亮女生，搞搞百合，对男生没兴趣，和自己做的话？也还能接受吧。现在我不确定了。我到底是因为知道内里是你才跟“自己”做的，还是因为那个身体本来就是我的？ 　　如果是你穿了别人的皮我还会不会想要？男的不行，女人可以考虑。别人穿我的皮？想都不要想，包括你冒充我我也很不爽，哎，没办法，你说了算。 　　

　　“感谢配合。”谷星聆合上电脑，手指离开键盘，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盛骁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问题。被进入的感觉、高潮的差异、到底是身体驱动还是意志驱动——他把能说的都说了，甚至说了些不该说的。大概是键盘声太催眠，又或者她念题时那种不带评判的平淡语气，让他不知不觉卸了防。

　　但现在问卷做完了。安静下来的房间里，那些在答题时被暂时搁置的东西，又一件件浮了回来。

　　“喂。”他开口。

　　谷星聆正要起身，闻声顿住，偏头看他。那个动作让她的发丝从肩头滑落了几缕，垂到胸前，在灰色亨利衫的映衬下黑得像墨。她自然地抬手把它们拢到耳后，指尖从耳廓滑到耳垂，然后落回膝盖上。

　　“有什么事？”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盛骁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那副表情永远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知道后面有东西，但看不清。

　　“……你指哪句？”

　　“少装。”他往椅背上一靠，手臂搭在扶手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在讨要什么，“用你的身份，去试我想试的事。你说的。”

　　“记得。”

　　“那什么时候兑现？”盛骁说这话的时候刻意让语气显得随意，好像只是顺嘴一提，好像答案是什么都无所谓。

　　谷星聆抬眼看他的时候，台灯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照得半透明，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想什么时候？”她反问道，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上衣领口张开了更深的弧度，锁骨下方的那片白皙扩大了几分，隐约能看见更深处那一线阴影的起点。

　　盛骁的视线卡在了她的领口。

　　只是一线。窄窄的，浅浅的，顺着锁骨的走向向下延伸，在胸骨的位置被纽扣截断。她平时在学校似乎也这么穿，裁剪得当的衣物贴合着身体的曲线，领口自然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永远在端庄得体的边界线内。

　　他想起那片阴影下面的东西。他曾经以第一人称视角看过它们——从他低下头时视线穿过乳沟落向小腹的角度，从镜子里那双被情欲浸透的少女眼眸之间。他知道那对被保护在外衣和文胸之下的、引人遐想的乳房有多重，捧在手心里的时候，那种沉甸甸的、不属于他自己却又真实存在着的重量。他知道顶端那颗小小的凸起在兴奋时会变成什么颜色、什么硬度、什么形状。他甚至知道被含住的时候，从这具女性身体内部传来的是怎样灼热的感受。

　　那具他曾经完整地使用过感受过的身体，此刻正穿着灰格子亨利衫和过膝长裙，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马尾，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像陈列在玻璃展柜里的艺术品。

　　她平时就是这样的。永远是这样的。领口系到第三颗纽扣，裙摆长及膝盖下方，衣袖盖住手腕，不给人任何遐想的余地。

　　他忽然觉得有点浪费。

　　“盛骁？”

　　谷星聆的声音把他从复杂的思绪里拽了出来。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我在等你的回答”的样子。

　　盛骁清了清嗓子，把视线从她领口那片阴影上拔开。

　　“咳，过两天吧。”他说，似乎是有点紧张，声音听起来像卡了口痰。

　　谷星聆点了下头，“可以。”

　　“我能穿多久？”

　　“你能替我去上课的话，多久都行。”

　　“我帮你上课？有没有搞错？你们专业那些内容我可看不懂。”

　　“你享受我的身份带来的便利，同时也需要承担这个身份对应的义务。”谷星聆的表情很平和，但盛骁觉得她在笑，那种潜藏在深处、只有他自己能嗅到的笑意。“这件事不是一锤子买卖——倘若你破坏了‘谷星聆’在学校里的形象，后续的使用权便无从谈起。”

　　“那我选周末。”他说，语气里带着一股赌气的味道，“周末再穿就不用去上课了。”

　　“你还真是对学业充满抵触啊。”

　　“……”

　　谷星聆见他没再反驳，便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式的节奏。

　　“还有，我需要你遵守以下几点使用规定。”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得以我的身份做出任何超出正常社交范畴的亲密行为——和认识我的人亲吻、恋爱、性接触，均不在允许范围内。”

　　“第二，不得在我的社交圈内主动引发冲突或制造异常。你不知道哪些人跟我关系亲近，哪些人本就不该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当你无法判断时，保持礼貌、少说话、微笑点头，就可以了。”

　　“第三，仿生衣由你保管，你使用前必须告知我具体日期时间段，以防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同时存在」的异常情况，很难收拾局面。”

　　她放下手，双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

　　“以上三条是硬性规定。除此之外，你想做什么，我不会过问。”

　　盛骁听完这三条，沉默了几秒。他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更快了。第一条——和认识我的人亲吻、恋爱、性接触，均不在允许范围内。

　　认识的人。

　　“那，”他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不认识的就可以，对吧？”

　　谷星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盛骁知道自己不应该笑得那么明显，但他控制不住。嘴角往上翘，眉毛往上挑，整张脸都在说“我抓到漏洞了”。他试图收敛一点，但失败了。

　　“认识你的人，”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规则文本，“所以我在外面，遇到的人都不是你的社交圈里的，那我想干嘛都行？”

　　谷星聆没有立刻回答，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收紧。

　　“你打算干嘛？”她问。

　　“你别管。”盛骁往椅背上一靠，手臂搭在扶手上，翘起了二郎腿，整个人从被审问的姿态切换到了谈判获胜的模样。

　　谷星聆看着他那副样子，嘴唇动了一下。她大概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呼出口气，像是把某句话咽了回去。

　　“不认识的，”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理论上，不在限制范围内。”

　　“那就行了。”盛骁伸了个懒腰，有种占了上风的自得感，“你放心，我不会搞臭你的名声。你那些同学、老师、朋友，我一个都不会碰。”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

　　“至于其他的嘛——你说了不过问的。”

　　谷星聆没有接话。她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合上，电源线拔掉，一圈一圈地绕好，用魔术贴扎紧。腰侧的衣角因为她弯腰的动作向上卷了几公分，露出一截纤细的后腰。

　　盛骁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干嘛？”他问。

　　谷星聆把电脑包挎上肩膀，包带从肩头斜跨下来，恰好嵌进山峰之间，被柔软饱满的弧度夹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陷入，又轻轻弹回。上衣被带子勒出两道细长的褶皱，向两侧延伸，将那对丰盈的轮廓勾勒得更加诱人。

　　“当然是回宿舍。”

　　盛骁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不是说要住下来吗？为了方便这个什么实验——”

　　“那是之前的计划。”谷星聆打断他，一边朝门口走去，“现在我觉得，还是不了。”

　　盛骁两步跨过去，挡在她和门之间。他的动作太快，带起一阵风，吹得她的发梢轻轻晃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他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什么叫‘还是不了’？”

　　谷星聆仰起脸看他。她穿着平底鞋，比他矮了一个头，需要扬起下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感觉和你共处一室，”她说，声音很轻，“挺危险的。”

　　“哎，我就开个玩笑，不会真的拿你的身份去干坏事的！”盛骁有点着急，往前又追了半步，“大不了之后我想干嘛都先问你一声，你同意了我再去，还不行吗？”

　　“不是说这个。”

　　“那说什么？”

　　谷星聆迟疑了片刻。盛骁很少见她犹豫，在印象里，她做任何事都像在走一条提前规划好的线路，干脆利落，从不拐弯。但此刻她只是微微动了下嘴唇，没有出声。

　　“说啊。”他催她。

　　“扮演你的期间，我发现你的身体自控力非常差。包括现在。”

　　盛骁顺着她目光下落的方向，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脸顿时“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到脖子到整张脸。

　　“这个……这个是——”

　　“明白了吧。”

　　谷星聆没有等他说完。她转过身，拧动把手，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又被关上的门抵御在外。

　　什么玩意？

　　她强闯民宅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危险？她把他按在身下操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危险？她顶着他的身体在卫生间里打手枪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危险？

　　现在他不过是致敬了一下，她倒觉得危险了？

　　盛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完全消停的裤裆，骂了句脏话。

　　刚才答问卷时她就坐在那儿，最上面的纽扣没扣上，领口微微敞着。弯腰收电脑的时候，那截白花花的侧腰就在他眼前晃。包带从她肩头斜跨下来，卡在两团软肉之间，把那对乳房的轮廓勒得清清楚楚——

　　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吧？

　　“感觉和你共处一室，挺危险的。”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变态。明明是她先设局，明明是她先动手，明明是她穿着他的皮囊在他家里为所欲为。

　　现在倒打一耙，说他危险？

　　盛骁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公寓里太安静了。

　　从她第一次闯进来开始，这间屋子就没这么安静过。吵架声、键盘声、水声、喘息声——那些声音填满了每一个角落，把原本空旷的独居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现在她走了，那些声音也散了，只剩下电器运作的嗡鸣。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他的洗衣液的味道。

　　大概是她坐在这里的时候留下来的。头发的气味，或者皮肤的气味，他说不清楚，但他的身体认得这个味道。

　　盛骁猛地坐起来，把靠垫扔到沙发另一头。他呆坐了片刻，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扔哪了。

　　今天事情太多——上课、性爱、脱皮、清洁、问卷——互换身份时手机在谷星聆手里，不知道现在放哪去了。他摸了一把裤兜，又去卧室翻了翻床头柜，最后在被子底下找到了它。

　　按亮屏幕的瞬间，通知栏像炸了一样往外弹消息。

　　班群里学委在@他催交作业，同班关系还算可以的哥们发了好几条语音，大概是问他放学去不去打球的。还有几条APP推送，游戏的在提醒他每日奖励没领，购物APP在推销鼠标，外卖软件在发限时优惠券。

　　他一条都没点开，手指往上一划，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通知统统清空，然后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他从不在公共场合打开的App——一个以女性用户为主的兴趣社区。

　　他注册这个账号很久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对TSF充满好奇但仅限于幻想的中学生，注册性别填了女，头像用的是网图，还专门改了个可爱卖萌的昵称。他偶尔刷刷帖子，看看女生们在聊什么，偶尔留言，语气努力模仿女生的说话方式。

　　他盯着首页推荐的帖子，美妆、穿搭、情感、好物推荐——都是些他不太感兴趣的内容。

　　直到他的拇指停在某一条帖子上。

　　帖子标题写得花里胡哨的，配图是一张温泉旅馆的官网截图——氤氲着水雾的温泉、竹制的围栏、远处隐约可见的山景。发帖人的昵称叫“小鹿乱撞”，头像是捧着花束的某个女明星。

　　盛骁点进去。帖子内容不长，大意是：这周末组织了一次女生限定温泉派对，地点在百穗市的山区旅馆，已经订好了房间，目前还有两个名额，感兴趣的姐妹私信她。

　　发帖时间是两小时前。

　　评论区已经有好几条回复。都是女生头像、女生昵称，有人在问价格，有人在问交通方式，有人在问“能不能带朋友”。

　　温泉。女生限定。私密。坦诚相见。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不认识的，理论上，不在限制范围内。”

　　她把仿生衣留给了他，使用权在他手上，规定也说清楚了。

　　剩下的，是他的事。

　　盛骁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私信”按钮。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留下了一句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任何一个女生都可能发出去的话：

　　“你好，请问温泉活动还有名额吗？”

　　发送。

　　对方的昵称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盛骁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不像话。

　　「有呀！你是看到帖子来的吗？我是璐璐，怎么称呼你呀？」

　　用什么名字呢？直接用“谷星聆”也太蠢了，都在一个城市，万一以后还会遇到呢？

　　“小谷。”他打字，“叫我小谷就好。”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有点紧张 >_<」

　　对面秒回：

　　「别紧张，大家都是女孩子，超好相处的～我拉你进群！」

　　几秒钟后，一个新的群聊出现在他的消息列表里。

　　群名：周末温泉·女生限定

　　群成员：7人。

　　盛骁点开群成员列表，一排可爱的少女头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他划了几下，确认每一个头像、每一个昵称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

　　这里没有男人。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手机又震了。群里有人发消息。

　　「新人来啦！欢迎！！！」

　　「哇又有新姐妹！欢迎欢迎！」

　　很好，这是一个全新的、只存在于这个群里的、谁都不认识的身份。没有人会把“小谷”和百穗工大机电学院的院花联系在一起。没有人会怀疑“小谷”为什么长了这么一张脸——因为他们根本没见过谷星聆本人。

　　盛骁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回复。无需刻意模仿谷星聆在学校里那种冷淡疏离的语气，但也不是用他本人那种莽撞直白的语气，而是全新的、亲和的、适合女生私密群氛围的语气。带语气词，带颜文字，偶尔发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温泉群的热闹劲儿终于慢慢消停。有人说了句“我先睡了晚安”，陆续跟了几条“晚安”，群聊便安静下来。

　　盛骁放下手机，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客厅里还是那样安静。茶几上的马克杯，被扔到一边的靠垫，被坐过的椅子还没推回桌下。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里面整齐地叠着青春少女的皮囊，空荡荡的，等待被她的使用者填充。

　　不知道谷星聆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

　　她说了不过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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