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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水晶吊灯下的百人宴
下午四点半,顾晚晴的头颅在办公椅上歪着,维生项圈上的绿灯闪得比下午更慢了。欧阳秀把那份签了字的报表放进文件柜最上层,柜门合上时发出轻轻一声咔嗒,和她签完字搁下钢笔的声音几乎一样。窗外流水线还在转,下午班第二批运输床正滑过自慰区的暗光。新领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偶尔传来,语速比顾晚晴快些,但措辞是同一套培训手册里出来的。
欧阳秀关掉办公桌上的显示器,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枸杞水已经彻底凉了,水面上那粒泡得发白的枸杞在杯底滚了一下。他低头看了顾晚晴一眼。她的睫毛还维持着下午签完字时的弧度,半闭的眼缝里瞳孔的光已经散得很淡。剩下的能源大概还能撑三四个小时。他没有挪动她,只是把相框往她手边推近了一点。
工坊外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秀色工坊的标识,一行小字写着“周年庆典特供”。货车后厢是恒温的,六度,湿度七十五。两个穿着工坊制服的搬运工正在往车上装货。最先是三只恒温箱,从冷库最深处取出来的,箱体外壳贴着标签:楚桃,楚杏,楚梨。三姐妹在箱子里沉睡着,维生项圈的绿灯以极低的频率闪烁。搬运工把箱子在货架上固定好,绑带扣紧,旁边留出等会儿放顾晚晴的位置。然后是食材箱。真空包装的分割肉块码在干冰中间,标签上印着部位名称和等级,最上面几盒贴着“晚晴精选”的金色封条。最后装车的是两箱新鲜货,下午流水线上刚下来的,包装日期还是今天。
欧阳秀坐进副驾驶。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在秀色工坊开了三年车,从来不问目的地以外的问题。车子发动时,车间天窗投下来的最后一缕日光正好落在顾晚晴办公桌的位置。透过车窗玻璃往回看,那道光柱里浮着和早晨一模一样的细灰尘,缓慢地翻飞着。
车子朝城东开去。
秀色工坊的周年庆典每年换一个场地。第一年是工坊自己的一号车间,长条桌拼成三排,来的食客不到三十人。第二年租了城郊的温泉酒店,五十个餐位坐满,有人从外省飞来。今年是第三年,欧阳秀提前半年预定了城东的锦绣宴会厅。那地方原来是民国时期的商会大楼,后来改建成高端宴会场所,最大的厅能摆二十张圆桌。天花板上悬着一盏老式水晶吊灯,据说是从法国一家倒闭的歌剧院里拆回来的,三千多片水晶,擦一次要三个人爬上去忙整个下午。
货车在宴会厅后门的卸货区停下。晚霞正在收尾,天空从橙红退成灰紫,路灯次第亮起来。后厨已经忙了一整天。秀色工坊派来的厨师班底六个人,加上宴会厅自己的后厨团队十二个,从中午就开始备料。高汤吊在灶上,汤面飘着极薄的油脂。冷盘的摆盘已经完成大半,白瓷盘上覆着保鲜膜,一排一排码在冷柜里。
欧阳秀从后门进去时,行政主厨正在检查今晚的主菜备料。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方,在秀色工坊从一线分割工做到主厨,刀工是公认最好的。她看见欧阳秀,手里的刀没停,刀刃贴着砧板刮过去,把切好的姜丝归拢到瓷碗里。
“十二个都在更衣间了。”方主厨朝走廊方向抬了抬下巴,“最里面那间。有个叫江鲤的来得最早,三点就到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练呼吸。”
欧阳秀穿过走廊。宴会厅的更衣间不止一间,今晚给肉畜用的是最大那间,门牌上贴着临时打印的纸条:秀色工坊三周年·献身者专用。他推门进去时,里头的喧哗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同时收住。
十二个少女。十一张面孔同时转向门口。有人正在编头发,手停在半空。有人坐在化妆镜前,口红盖子还没旋上。有人靠在窗边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角落里一个扎低马尾的姑娘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正在做深呼吸。吸气时嘴唇抿成一条线,呼气时嘴唇松开,胸口起伏得很慢。她抬头看欧阳秀时,和其他人的反应不一样。她不紧张,或者说她把紧张藏得很深。
欧阳秀拍了两下手。“姑娘们,时间差不多了。发型师和化妆师马上进来,你们需要什么就跟她们说。礼服在左手边的衣架上,每个人按编号拿。今晚的流程在更衣之前会统一讲一遍,有问题随时问。”
发型师和化妆师推着工具箱进来时,更衣间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在选口红色号,有人对着镜子把长发盘起来又散开。靠窗的那个短发姑娘已经把礼服从衣架上取下来了,正在灯光下展开裙摆,对着光线看水晶缀饰的反光。
角落里那个扎低马尾的姑娘站了起来。
她走到衣架前,手指沿着编号牌一个一个滑过去,找到了自己的号码:J-07。对应的礼服挂在衣架最右端,防尘罩拉开,里面是一条裸背长裙。颜色是很淡的香槟金,在灯光下几乎泛出珍珠白。裙身从领口到腰线是贴身的剪裁,腰侧往下渐渐散开,裙摆拖地大约半尺。后背完全裸露,只在腰窝上方横着一条极细的水晶链。链子上缀着碎水晶,小的像米粒,大的像指甲盖,从后腰正中间一颗垂到左侧髋骨上方。她用手托起那条水晶链,水晶在掌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这条裙子是她在预约确认书附带的问卷里填的。问卷最后一道题问:如果有机会选择自己的屠宰礼服,你希望它是什么样子的?她写了四个字:有水晶的。她小时候路过县城唯一那家婚纱店,橱窗里有一条镶水晶的婚纱,标价是她妈妈打一整年工才能赚到的数字。她站在橱窗外看了很久,久到店里的店员出来问她是不是迷路了。那时她八岁,牵着妈妈的手,妈妈的手心里全是洗衣粉泡出来的裂口。
现在她拿着这条裙子,站在锦绣宴会厅的更衣间里。裙子的料子比她摸过的任何布料都要滑,水晶比她童年橱窗里那条婚纱上的还要亮。她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时,一颗很小的碎水晶从腰链上脱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化妆台下面去了。她弯腰去捡,膝盖碰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时,从胸口的暗兜里滑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画面里是一个中年女人,瘦,颧骨很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衫,站在一间光线不太好的屋子里对着镜头笑。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字:“妈妈,我一定治好你。等我。”
江鲤把照片捡起来。她没急着站起来,就那么蹲在化妆台旁边,把照片贴到嘴唇上。贴了很久。化妆台旁边的造型师正在给另一个姑娘卷头发,卷发棒夹着发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个姑娘从镜子里瞥见了蹲在地上的江鲤,看见了那张照片和那个亲吻,手上的口红盖子还没旋上,动作停住了。
江鲤站起来,把照片翻了个面,正面朝上,重新放回胸口的暗兜里。她抬头时正好对上造型师从镜子里看过来的眼神。那个造型师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手里的卷发棒还没关,热腾腾的蒸汽从发丝间冒出来。江鲤朝她笑了一下。
“我想让妈妈看到我漂亮的样子。”【PP1+】
造型师手里的卷发棒卡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晚七点整,锦绣宴会厅的大门从内侧拉开。
水晶吊灯亮着。三千多片水晶被灯光打透,在天花板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光斑,像有人把一整个星空揉碎了撒在头顶。二十张红木圆桌铺着月白色的桌布,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和酒具。高脚杯在灯光下折射出比水晶更细的光,瓷盘上的青花纹路淡得像雨后的云。每张桌子的正中央都放着一只细颈花瓶,插着一枝白玫瑰。花是今天下午从温室里直接剪的,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
最特别的是宴会厅正中央。那里没有圆桌。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略高于地面的圆形舞台,直径六米,台面铺着纯黑的丝绒。舞台上方安装了一圈环形聚光灯,光束打在台面上,照出丝绒表面细密的纹理。围绕舞台是十二座屠宰台。
不是工坊流水线上那种不锈钢床。这十二座台是专门为今晚定制的。底座是深色胡桃木,打磨得光滑如镜,每一座的侧面都镶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名肉畜的名字和编号。断头台六座,铡刀六座,按照预约的类型交替排列。刀片全部是新的,钢面亮得能照出人脸的倒影。每座台的释放机构连着一个独立的控制面板,面板上有一颗红色的按钮,比工坊平日用的要大一圈,表面刻着秀色工坊的徽标:一把刀和一朵玫瑰交叉在一起。
宾客们陆续入座。今晚来了一百人。有过去两年所有的老食客,有秀色企业总部的代表,有从东京提前到达的美食评论家,有行业杂志的记者,还有一些第一次受邀的新面孔。灰白头发的女人坐在靠近舞台正前方的桌子旁,她的位置和楚家三姐妹那场宴席的座位几乎一样。她换了一套深紫色的套装,领口别着一枚秀色工坊的徽章胸针。同桌坐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低头看菜单。
菜单是烫金的卡片,每个座位前立着一张。正面印着今晚的菜序:前菜六道,汤品四道,主菜十二道,甜品一道。每一道菜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肉畜编号和部位。背面印着十二名肉畜的照片和简介,最下面一行字写着:“她们全部自愿献身,请以敬意与爱意享用。”
主持人走上舞台侧面的小讲台。不是那种商业活动的司仪,是秀色食品部的一个老员工,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电台深夜节目的主播。他简单介绍了今晚的流程,用词克制得近乎冷淡。然后他抬起手,朝舞台侧面的入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音乐从天花板的音响系统里淌下来。不是巴赫。今晚的配乐是现场演奏,四重奏乐队坐在宴会厅角落的帷幔后面,演奏的是舒伯特的C大调弦乐五重奏,第二乐章,柔板。小提琴的旋律拉得又慢又长,像有人在月光下缓缓展开一卷丝绸。
十二名少女从入口鱼贯而入。她们身上的礼服在聚光灯下反着光。有人穿着缎面鱼尾裙,裙摆窄窄的,走路时大腿内侧的料子轻轻摩擦。有人穿着多层薄纱蓬裙,裙摆蓬松如云,每走一步都晃动出深浅不一的褶皱。有人穿着高领蕾丝长裙,从锁骨包到脚踝,蕾丝花纹在皮肤上投下镂空的阴影。江鲤走在第七个,香槟金的裸背长裙在灯光下像流动的液体,后腰的水晶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碎光在她腰窝和髋骨之间跳跃。她低着头,但又抬起眼。那双眼睛在聚光灯下显得特别亮,瞳孔里映着吊灯碎成千万点的光。她没有在笑,但嘴唇微微分开,像是在默念什么。
十二名少女走上圆形舞台,按编号站定。舞台侧面的展示屏亮起来,映出她们的照片和编号信息。江鲤那栏写着:J-07,二十岁,自愿腰斩,处女。今晚十二人中处女占了半数。这个数据是秀色工坊市场部提前放出去的,媒体的预热文章里把它写进了标题。
欧阳秀从宴会厅的另一侧走上舞台。他换了一套衣服,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左手腕上还是那块旧表。他沿着舞台边缘走了一圈,每经过一名少女时都停下几秒。他检查了每一个屠宰台的刀片位置和释放按钮,又帮其中一个姑娘调整了一下固定腕带。那个姑娘穿着高领蕾丝长裙,紧绷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十二人同时开始自慰。
没有人发出口令。在舒伯特柔板的第一个变奏结束后,她们像排练过一样同时抬起手。有人隔着礼服揉自己的乳房,指尖陷进缎面里,压出浅浅的凹痕。有人把手探进裙摆下面。有人仰起头闭着眼,手指在自己阴蒂上画圈。有人侧过头看着旁边的同伴,用对方的动作来校准自己的节奏。
江鲤的礼服脱起来比别人复杂。她把手伸到背后,一颗一颗解开从领口到后腰的暗扣。水晶链随着动作轻轻响,碎光在她指尖跳跃。裙子从肩膀滑下来,堆在脚踝周围,露出里面的身体。她的乳房不大,形状很紧凑,乳头的颜色很浅。腰侧有一颗很小的痣,就在髋骨上方两厘米的地方。那个位置正好是铡刀的刀刃会在高潮时划过的地方。她把脚从裙摆里抽出来,赤脚站在丝绒台面上,脚趾微微蜷着,涂着透明护甲油的脚趾甲在黑色丝绒的映衬下显得特别小。
六号屠宰台是铡刀。她躺上去,胡桃木的底座托住她的后背。枕木垫在腰下,让髋骨上方的腰椎间隙正好对准刀刃。她把脚踝卡进固定托,双腿自然分开。台上的感应器开始工作,蓝色指示灯在她身体两侧亮起来,监测着她的心率、体温和盆底肌收缩频率。
其他台上的姑娘也在各自的位置上躺好了。断头台那侧,有人把长发从颈部凹槽里撩出来,悬在台沿外面,发梢垂在地上。铡刀这侧,有人学着江鲤的样子把枕木往腰下又垫了垫,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所有人的维生项圈都已经戴好,指示灯还没有激活,黑色项圈贴着她们的后颈,内侧的感应触点与皮肤之间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欧阳秀走到第一个屠宰台前。那是一个选择断头台的姑娘,穿着多层薄纱蓬裙。裙子已经被她自己撩到腰部以上,露出两条腿和白色棉质内裤。她的右手隔着内裤按在阴蒂上,手指动得很快。她胸口起伏得厉害,锁骨下方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控制面板传来心率曲线,她已经很近了。
欧阳秀的手放在释放按钮上。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搁在红色按钮上的姿势很轻,像是在按一枚图钉。他没有看控制面板,只看她的脸。她睁开眼睛看见了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谢谢,但气息不够用了。她腰弓了一下,腹肌剧烈收缩,内裤的布料被体液洇湿了一小块。
欧阳秀按下按钮。
断头台落下。刀片切入她后颈的声音很闷,紧接着是鲜血喷溅的声音。那股血在聚光灯下喷出一条弧线,飞溅在黑色丝绒台面上时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红珠。有几滴溅到了欧阳秀的衬衫袖口上,他不在意。她的头颅滚入收集托盘,维生项圈激活,绿灯闪三下,常亮。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还维持着高潮瞬间的涣散,嘴唇张开,舌尖抵着下齿。她的薄纱蓬裙还堆在腰部以上,两条腿在固定托里轻轻抖了几下,白色内裤上的那一小片湿痕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欧阳秀走到第二座台。铡刀。躺在上面的是一个短发姑娘,穿着缎面鱼尾裙。她把裙摆全部撩到腰上,露出两条匀称的腿。大腿内侧的皮肤在聚光灯下显得特别白,青色的静脉隐约可见。她没用手指,用的是整个手掌,掌根压住阴蒂,手指探进身体里。她的心率曲线比第一个姑娘更快,呼吸短而急促,肋骨在皮肤下面一鼓一鼓的。高潮来的时候,她的腰突然往上顶了一下,两条腿在固定托里蹬直,脚趾用力蜷起来,足弓的弧线紧绷到了极限。
欧阳秀按下按钮。
铡刀落下。刀片从她第三和第四腰椎之间穿过,皮肤、脂肪、筋膜、肌肉一层一层分开。鲜血从断口两端涌出来,沿着台面往下淌,在黑色丝绒上画出深色的不规则花纹。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刀刃下方分开了,两条腿还在固定托里抽动,膝盖微弯,脚踝交叠,像是睡梦中换了个姿势。上半身被固定腕带扣在台面上,她的脸转向一侧,维生项圈激活,绿灯常亮。她眨了两次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唇形是在说“切得很好”。
欧阳秀继续走。第三座台,断头台。第四座台,铡刀。第五座,断头台。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在每座台前停留的时间差不多,像一位钢琴家在弹一首很长的曲子,每到一个音符就按一次琴键。他按下按钮的节奏越来越稳,和舒伯特柔板的节拍咬合在一起。断头台落下时是重拍,铡刀落下时是次重拍。鲜血在环形聚光灯下喷起来,每一道弧线都被水晶吊灯折射成无数碎光,落在黑色丝绒上,落在胡桃木台面上,落在未被刀锋沾染的月白色桌布边缘。
宾客们安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放下酒杯,没有人移开目光。灰白头发的女人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睛一直跟着欧阳秀的手。她旁边那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握着一杯红酒,杯沿搁在下唇上,忘了喝。乐队还在演奏,第二乐章进入了更慢的中段,大提琴的低音在宴会厅的空气里层层荡漾,和刀刃破空的声音叠在一起。【PP2+】
欧阳秀走到了第六座台。
江鲤躺在那儿。她看着他走进自己视野,双臂的肌肉因为刚才接连按下五个释放钮而微微绷着,表带上沾了点血,沿着表壳边缘干得很快。她没有去看那些。她在找吊灯上那片最亮的水晶,好让自己的瞳孔把光全收进去,让他在她眼睛里看得清楚。
音乐没停,但她的耳朵已经不太听得见了。她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和感应器同步发出的蓝光频闪在一起,床垫下面的感应片贴着她尾椎骨最末一节,每一次盆底肌收缩都变成控制面板上跳一个数字。
欧阳秀站在她身边。胡桃木的铡刀座挡在他和她之间,刀刃悬在她腰上。她身上只有一条白色棉质内裤,是她自己选的。登记表上套餐那栏她勾了“处女”,备注里加了一句:如果他需要,我也愿意。写的时候笔尖划破了纸,因为她手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赶着填完去交母亲的住院费。
欧阳秀俯下身,她抬起手,手指穿过他后领解开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她的指尖是凉的,指腹擦过他的锁骨时打了滑,然后落在他手腕上那块旧表的表带上。她在那块表带磨得发白的皮面上摸到自己溅上去的血,不是她的,是前面那个穿缎面鱼尾裙的姑娘。她的手指把血迹抹开了半寸,然后松开手,重新放在身体两侧。
欧阳秀的手从她的锁骨往下走,掌根压着胸骨正中的沟,滑到小腹。她的腹肌在他手掌下绷紧又松开,肚脐周围的皮肤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偏过头朝左边的圆桌看去。那张桌子离舞台最近,桌上摆着和她裙子一样香槟金的餐巾。八张椅子,七个人。最左边那把椅子空着。桌上已经上了前菜,是今晚一号肉畜的胸脯肉薄切,摆成扇形,配柚子醋。瓷盘旁边放着一杯白葡萄酒,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那把空椅子不是给她留的。她不在餐桌上。她在屠宰台上。空椅子是给她妈妈留的。
宴会厅侧面的那扇门被推开了。推门声很轻,但江鲤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胸口——那扇门的震动从舞台台面传上来,沿着胡桃木底座传进枕木,从枕木传进她的脊椎。她偏过头的角度刚好够看见门口。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那里。瘦,颧骨很高,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旧式的髻,髻上插着一根银簪子。簪子是旧的,银面发乌,但擦得很干净。她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衫,料子挺括,袖口的扣子扣得很严实。这件衣服江鲤见过。是妈妈柜子里最好的一件,只在过年和走亲戚时穿。江鲤三个月没回家了。上一次见面是立冬。她做了红烧肉,放在保温饭盒里送到医院,妈妈说太腻了吃不下,病床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蔫了的康乃馨。
那个女人站在宴会厅门边。她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攥着一张白色的卡片,攥得很紧,指甲嵌进卡片边缘。她看着舞台的方向。舞台上黑丝绒底子上的血迹还没干,六座屠宰台有五座已经完成了使命。托盘里的头颅睁着眼,维生项圈绿灯闪成六种不同的频率,还在运作的那张台面上躺着她女儿。
江鲤张开了嘴。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冲出来时,和她平时讲话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软软的、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是喊出来的,把喉咙拉到最开,气息从丹田往上顶,穿过胸腔,穿过嗓子眼,在口腔里炸开来。
“阿妈!别看!”
她妈妈没转头。没走。也没进来。就站在门边,那张白色卡片在她手里攥得变了形,指甲把卡片表面的覆膜掐出一道一道白印。有人引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她腿一软,旁边的人扶住了她的手臂。她又走了一步,走到最靠近门的那张圆桌旁边,伸手扶住桌沿,手指摸到了冰凉的月白色桌布。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摆着前菜,瓷白的盘子里是薄薄的肉片。她不知道那是谁的肉。
欧阳秀的手指分开江鲤大腿内侧时,那里已经湿了。不是他碰的。在他俯下来之前她就已经湿了。她的阴蒂从包皮里露出来,颜色变得很深,像充血的珊瑚珠。体液沿着会阴往下淌,流进枕木和皮肤的缝隙,把胡桃木染深了一小块。她的身体在枕木上打开自己,膝盖往外翻,脚趾蜷紧又松开。她没看欧阳秀,她看的是门口。
欧阳秀进入她时,她的处女膜撕裂了。血从交合处渗出来,和体液混在一起沿着她的腹股沟流到台面上。她眼睛湿了,不是疼。是里面的那层钝痛直接转化成了别的东西。她的身体在处女的痛感里痉挛起来,骨盆往上猛顶,幅度大到枕木都移位了。她伸出手在空气中一阵乱抓,指尖扫过铡刀释放钮的侧壁,差点提前引爆。欧阳秀按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推回头顶,压在胡桃木底座上。
从门口看舞台,看到的不是女儿在做爱。看到的是女儿敞开双腿,一个男人压在她身上,天花板上的铡刀在她腰腹上方反射着冷光。但江鲤妈妈没有移开眼。她站在门边的圆桌旁攥着桌布,指关节全是白的。她女儿在台上大声喊“阿妈别看”,声音打到水晶吊灯上又弹回来,落进她耳朵里。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不是哭。是那种从嗓子眼里往外挤的发不出声。
欧阳秀的速度在加快。他的腰撞在江鲤的大腿根上,她的身体往上移,后腰从枕木上滑出去,腰椎间隙和刀刃的刻度错开了。他抱着她的腰把她往回拉,重新对准刀槽。她的阴道在剧烈收缩,里面每一道褶皱都绞着他。她心跳上了天,盆底肌的痉挛跟她脊椎里加速的神经信号同步共振在一起。控制面板上的数字闪成了红色。她马上到了。
江鲤扭过头,再次望向了门口。她张开嘴,喉咙里挤出来的是很小很小的声音。不是普通话,是老家话。她小时候摔破膝盖,妈妈蹲下来给她擦碘酒时她也是这么叫的。含着眼泪,声音发抖,叫完之后就把脸埋在妈妈脖子里蹭。
“阿妈。”
铡刀落下了。【PP3+】
刀片切断她的腰骨时,她的高潮同时炸开。鲜血从断口两端喷涌而出,热得几乎烫手。她的下半身在固定托里猛烈抽动,两条腿在最后残余的神经信号里蹬开膝托,脚踝从固定托里挣脱出来,赤裸的脚踩在台沿上,五根脚趾用力蜷紧,足弓的弧线像满弓一样绷到极限,维持了两秒,然后缓缓松开。腿从台沿滑下去,垂在胡桃木底座旁边,膝盖微弯,脚趾放松,像是睡了。
她的上半身被固定腕带扣在台面上。断口处被维生项圈的密封环闭合,干干净净,只有几滴组织液从环口边缘渗出来。她的脸还维持着高潮那一瞬的表情,嘴巴张开,舌尖抵着下齿。维生项圈激活,绿灯闪三下,常亮。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得很大,视线越过台沿,越过圆桌,越过那张攥得发白的卡片,落在门口那个女人身上。
江鲤妈妈终于动了一下。她松开了攥着桌布的手,指节僵硬地松开时骨节发出轻响。她往前走了一步。有人想扶她,她摆了摆手,没让扶。她走过圆桌,走过丝绒地毯,走到舞台边缘。舞台比地面高出半米,她站在台沿前,伸手能摸到她女儿的下半身。那两条腿垂在台沿,脚踝交叠,脚背苍白,脚底还沾着化妆间地上的碎水晶粉末。她没伸手。她转过身,朝着七号桌走过去。
七号桌是江鲤的席位。桌上冷盘已经撤了,主菜还没上。她拉开椅子,坐下去。右手边的食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偏过头看了看她,没说话,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往她那边推了一点。她没碰杯子。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两眼直视着舞台上方悬着的铡刀。铡刀刀刃上还沾着女儿的血。
方主厨带着两个助手推着不锈钢推车走上舞台。推车上放着分割用的砧板、刀具和包装盒。助手把江鲤的下半身从固定托里解下来,抬到推车上。两条腿合拢,髋骨断面朝上,血已经不太流了。方主厨拿起分割刀,先从髋骨外侧下刀,刀刃切开皮肤和皮下脂肪,沿着股骨头把大腿从髋臼里卸下来。然后是小腿,膝关节切开时软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左腿整条放在砧板上,右腿整条放在旁边。她把大腿内侧最嫩的那块里脊肉单独切出来,放在一个白瓷盘里。那块肉的肌理极细,颜色是很浅很浅的粉,脂肪像霜降一样均匀地分布在肌纤维之间。方主厨在上面撒了海盐和现磨白胡椒,静置了约两分钟,然后放上一块滚烫的黄油。黄油融化时涌起绵密的泡沫,裹住整块肉。她把煎锅端到舞台侧面的临时灶台上,大火封住表面,转小火慢慢煎。
东坡肉的香料已经在砂锅里焖了一下午。方主厨把江鲤大腿外侧的一块肉切成四厘米见方的方块,肉皮朝下放进砂锅,舀了一勺老汤浇上去。汤汁是酱油色的,油花浮在表面,肉块沉进去时发出咕嘟一声。她把砂锅盖好,放在灶台的文火档上。
其他厨师的推车也陆续上了舞台。每个屠宰台都有人负责。有人在剔肋骨,刀锋沿着肋弓弧线划过,取下来的肋排放在烤盘里刷上蜂蜜芥末酱。有人在片腹部肉,刀片与皮肤呈十五度角,肉片薄得透光。有人在处理手臂,二头肌和三头肌分开,肌腱切断后肌肉块完整取下来,撒上蒜粉和迷迭香。江鲤的胸腔被打开时,心包还在一缩一缩地跳,但已经没有血可泵了。方主厨把手伸进胸腔,托住心脏,剪断连着的血管。心脏拿出来时表面还泛着温润的光,大小刚好够一个人握满。
菜肴开始上桌。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圆桌之间,白瓷盘里的肉还在滋滋冒油。每上一道菜,主持人就报一遍编号、部位、调味方式,声音不高,像是在念一份农业实验报告。但今晚每道菜都对应一颗还在舞台托盘里的头颅。
那道东坡肉上得最晚。焖到位了,肉皮是透亮的琥珀色,筷子一划就开。砂锅盖揭开时蒸汽裹着酱香和肉香漫出来,附近几桌食客同时转过头。锅底只剩小半锅浓汁,肉块在汁里颤颤的,表面泛着光。方主厨把砂锅放在托盘上,没有交给侍者。她自己端着,走下舞台,走到七号桌旁边。
她把砂锅放在江鲤妈妈面前。桌子中央的白玫瑰被砂锅推歪了一点,花瓣上沾了酱汁的蒸汽凝成的水珠。方主厨放了一双竹筷在锅边,筷尾裹着淡绿色的和纸。然后退后一步,站在那里。
砂锅离桌沿很近,江鲤妈妈低头看,能看到锅里肉皮上残留的纹路。她认得那条纹路。江鲤出生时长了个小血管瘤,针眼大小,到医院激光去掉,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疤。疤在大腿上,小时候洗澡江鲤会把腿抬起来,戳着说“妈妈看,还红不红”。后来不红了。不红了之后她就不再戳了。江鲤妈妈最后一次看到那块疤,是她进手术室那天。女儿穿了自己的牛仔裤来,裤腿挽到膝盖,蹲在床前给妈妈剪脚趾甲。那道疤在腿弯上方,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江鲤妈妈拿起筷子。手抖得厉害。竹筷在她手里乱晃,筷尖戳到桌布上,戳歪了花瓶,旁边的人伸手稳住花瓶不让它倒。她把筷子转了个方向,探进砂锅里夹住一块肉。第一次,肉从筷子中间滑下去了,掉回酱汁里,溅出的汁液染花了月白色桌布。第二次她用上两只手,左手捏住两根筷子尾部,小心翼翼收拢。肉块夹住了,抖着从锅里提起来,悬在嘴边。
舞台上,方主厨让助手把江鲤的头颅从托盘里抱起来。不是连托盘一起端过去,是把头单独取出来抱在臂弯。她坐在七号桌侧面的空位上,头的高度刚好和江鲤妈妈平齐。
江鲤的嘴唇动了。
她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皮肤像白瓷,头发上的水晶碎屑还粘在鬓角。她张开嘴,唇形先收拢成一个很小的圆形,然后上下分开,舌尖抵住下牙床,嘴型轻得像是哈出一口白气。
“吃吧。”
她妈妈看到了。筷尖上那抖着的肉块,隔着酱汁表面凝的油脂,能看到里头一丝一丝的瘦肉的纤维。她把肉送进嘴里。牙齿咬下时肉汁从牙缝里溅了出来,又顺着嘴角淌下。她嚼了一下,停住了。然后整个上身开始发抖【PP4+】。不是哭,是那种内脏和肋骨都在一起抽的抖。她用手把嘴捂住,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她开始嚼,越嚼越慢,越嚼越慢,最后把筷子放在砂锅旁边,空着嘴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过一次,张嘴说了一个字:“咸。”
江鲤眨了一下眼。维持了大约两秒。然后她再也没有眨眼。
宴席进行到将近晚间十点。甜品已经上完了。那道甜品是柠檬慕斯配焦糖脆片,切成小巧的菱形,盛在冰过的瓷碗里。食客的刀叉渐渐搁下,高脚杯里的红酒空了底,桌布上印着深浅不一的酱汁印子和唇膏痕。主持人没有做结语。乐队还在演奏,从舒伯特换成了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更慢了,大提琴的弦音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层湿痕。
宴会厅侧面的灯暗下去了大半。圆桌上空了的盘子正在被侍者收走,刀叉在托盘里轻轻碰撞的声音和杯沿碰酒瓶的脆响渐渐稀疏。灰白头发的女人站起来,把那枚秀色工坊的徽章胸针摘下来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她旁边的黑西装年轻人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完,放下杯子时杯底和桌面碰出轻轻的一声响。陆续有人离开。有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舞台,有人没看。
舞台上,十二颗头颅还在托盘中。
她们被按照编号顺序从左到右排成一列。托盘下方垫着黑色丝绒,头颅的断口朝下,被维生项圈的密封环完美包裹。每一颗头的表情都不同。有人嘴唇微张,舌头抵着下齿。有人睫毛半闭,像睡了。有人唇角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有人面无表情,只剩瞳孔深处的光点还在缓慢游移。江鲤在第七个。她的嘴型还维持在说完“吃吧”之后的样子,上下唇之间留着一道极细的缝。维生项圈的能源条显示她还有不到三小时,她身边的姐妹余量也差不多。宴前十二人同时激活,到这会儿已经过去将近四小时。那枚从她腮边滑落的水晶还黏在她颧骨上,被吊灯照出一粒针尖大小的白光。
食客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桌有人在慢慢收拾随身物品,穿外套,叠餐巾,低声交谈。最后走的那个是七号桌旁边的灰西装男人。他站起来时把椅子往后推,椅脚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他低头对江鲤妈妈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江鲤妈妈没有回应。她还坐在椅子上,面前砂锅里的酱汁已经凝固成一层薄薄的油脂。竹筷搁在锅边,筷尾的淡绿色和纸被蒸汽濡湿了,颜色变深。她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从女儿被斩首到现在,她保持着这个坐姿,只中间喝过一口水。灰西装男人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挂在臂弯,走了。
宴会厅安静下来。乐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乐器还搁在帷幔后面,琴弓架在乐谱架上,谱子翻到最后一页。水晶吊灯暗掉了一层,只剩内圈几盏小的还亮着,光落在舞台上,落在十二颗头颅的脸上。
欧阳秀走上舞台。他的衬衫袖口上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深褐色,手指上也有。他从舞台侧面推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圆形的展示柱。底座是胡桃木,和屠宰台同一种料子。柱身是不锈钢的,高度约一米二。柱顶是一个同样为胡桃木质的十二边形转盘,直径大约八十厘米,可以缓慢旋转。转盘的每一面都开着一个圆弧形凹槽,凹槽里铺着深红色天鹅绒,大小和秀色工坊恒温箱里的凹槽一模一样。十二个凹槽,正好对应十二颗头颅。
他把第一颗头颅从托盘里抱起来,放进转盘第一格凹槽。那是穿薄纱蓬裙的断头台姑娘。她的睫毛投在天鹅绒上的阴影和她在高潮中闭眼的弧度完全吻合。欧阳秀调整了一下她后颈的维生项圈位置,让绿灯指示灯朝外。
然后是第二颗。短发,缎面鱼尾裙。放进凹槽时她的短发扫过天鹅绒面,发尾在深红色绒面上划出极细的纹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欧阳秀一颗一颗抱过去。他的动作和他在屠宰台前按下释放按钮时一样稳。每颗头颅被放进凹槽后,项圈的绿灯就在深红色绒面上闪一下。天花板残余的灯光照在转盘上,十二颗头颅面朝外,绕成一个完整的圆。她们的瞳孔大多还睁着,意识还在,虽然有些已经濒临能源的终点。
欧阳秀把转盘轻轻推了一下。转盘无声地转起来,十二颗头颅依次从他面前滑过,每张脸都被吊灯内圈的暖光缓缓扫过,然后转进暗处,又从暗处转回来。光在她们脸上不断明暗交替,像呼吸。
转盘转到第七格时他停住了手。江鲤的脸正对着他,腮边那粒碎水晶还在。他看了一眼七号桌。餐桌已经空了。椅子被拉开了一小截距离,白色卡片竖靠在花瓶旁边。卡上是手写的字:“妈妈先回去了。她说,肉很好吃。谢谢。”
他把转盘继续推了一圈,然后收手退后,弯腰把洗手池边那袋带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桶,对旁边收拾备用托盘的主持人说了句话。声音不高,但宴会厅太空了,还是传了出去。
“明早把这批展示柱的照片排进套餐宣传页。下一季的亲手宰杀体验套餐,预约通道下周一零点准时开放。十二个名额,先到先得。”【PP5+】
主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托盘叠好搁在推车上,拿笔在袖口上记了一道。转盘仍在缓慢旋转。十二颗头颅脑后都亮着维生项圈的绿灯,以越来越慢的频率闪烁着,像十二颗正在冷却的星星。宴后厨师组还在后厨做收尾工作,从切配到包装排进冷柜的每盒产品都贴着对应姓名和“三周年特供”标签。大提琴被收进了琴盒,舞台上的血迹已用消毒水擦净,胡桃木台面倒映着正在熄灭的吊灯,倒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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