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小说网p站小说-国外情色故事

首页 >p站小说 / 正文

Betaknights #1,楔子:临行

[db:作者] 2026-01-19 19:47 p站小说 4300 ℃
1

“潮都,罗姬丝蒂分校,诺伦收”
一年后的她还对这个娟秀的落款记忆犹新。精挑细选的上好牛皮信封,封口用王都官用的鲜红印泥细心装好,翻山越岭沾上的风尘丝毫不减那条烫金字体的清晰与秀气,似乎与送信的人全然不相称。
埃·苏佩里就这样穿着破旧的斗篷,立在这座比十个她垒起来还要高出不少的大理石门前。时值初秋,秋风送爽的季节,夹道的两旁的枫树被吹落好几片暖色的枯叶,由潮都的气流指挥着,在半空跳了只舞曲,又款款滑落至她的脚边。风儿趁机调皮地撩起埃斗篷的下摆,绕过她光裸的小腿和踩着粗编草鞋的赤足,没有寒气,只是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湿度献上欢迎。地上的叶柄朝着她,叶尖向前,一时引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座石门背后的世界:古朴得不失半分典雅的一片红瓦与白墙,比起落叶的绚烂多一丝高贵,又因还有几块常青的乔木手植在彼,色彩上也不让人觉得单调。高墙和树木之下,人头攒动,青年身着得体的洁白制服,双脚亦是被好好地呵护在精致的鞋袜里,宛若朝圣者一般,接连登上中央那座最大最高的建筑,新生的阳光温暖柔和,将他们的影子一个个拉长。
“这个大门门附近,为什么没有信箱?”她向走来的卫兵问道。这些,是她对β校区第一印象的一半。

“志存高远,日益精进,这就是我对各位同学们接下来一年的寄语。希望各位准骑士和见习骑士们更上层楼,努力为王国的繁荣与前进添砖加瓦。再次感谢各位,闭幕!”
“圣骑在上,敬礼:愿荣光驱散极恶子午线!”
“请各位同学有序离场,我们的出口在这边,”礼堂内就座的人们依次起身,薇妮·罗夏,这位初出茅庐的低年级教学助理,晚霞一般的长发束在身后,生怕她那天生娇软的嗓音淹没在人潮里,因此格外卖力地招呼起她的学生,包括全程立侍在校长左右,现在才款款下台,别了一枚银胸针的,樱花发色的漂亮女孩:
“弗兰克斯氏,这边这边,恭喜你升为见习骑士!”
她雀跃地拉过女孩的手腕,清点一圈人数后,像往常一样的,带点责备而埋怨地拍醒身边那位因为时常脱线,所以被她拴在身边的学生:
“醒醒,苏佩里氏,我们要走了哦。”唯独做这种事的时候,她能表现出脱离于稚嫩的老练,就像现在这样,把声线沉下去,学起峰会上那些老油条的腔调,可下一秒又流出了惊讶的情绪,“哎呀,谢天谢地,这回你没有全程都睡过去。”
“是的,罗夏助教。”埃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谢天谢地’,我被闭幕的那段掌声吵醒了,哈——”
“那也很好,虽然很小,但也是喜人的进步,”薇妮满意地点点头,“希望新学期能和这样的你好好相处——”
“所以我们现在是可以溜号了吗?”
“什么?是的——啊不,等一等——”没等薇妮意识到什么,只觉一阵微风撩过鬓角,眨眼的功夫,先前在座位上一副没睡醒模样的埃早已将身体挂在四人高的礼堂大门上,借着散场的嘈杂与人流,没有其他人留意到巨大会场里的小小骚动。半个身子探出门外的埃向助教挥了挥手,便即刻消失在视野中,徒留目睹了这滑稽一幕的弗兰克斯和其他学生或苦笑或哄笑,和薇妮原地的空喊:
“教学区外禁止使用魔法!”

“刚才梦到的,是第一次来校门的时候……”
因为先行一步的缘故,往日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此时几乎是空无一人,叫人都有些忘记,它们原来像这样宽敞,时不时残留几片尚未清扫的红叶,恬静得能听见枝头的蝉鸣。埃不言语,在空中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身下的卵石或沥青铺成的一条条或大或小的道。她记不住名,也许只是没花心思,但她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走进校门时,走的就是这条路,从宏伟阔气的石门和礼堂,到她一直在找的小小信箱。
“左转……左转,再右转……”
那一天还没过五十,尚未攀上几个竿头的太阳算不上烈。她也还是裹着破破烂烂的斗篷,脚底还老实地踩在地面上,被卫兵引着走路时,还要小心翼翼地牵住下摆,不让好奇的路过的风撩起,暴露出那道被嘱咐过,不能随便见人的印记。
“到了。”
第一次在这座庭院前驻足时,踩着草鞋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在地面上顿了顿,不由自主地将呼吸停了几停,那份拘谨她一直保存到现在。即便周身的装束换成昔日她所见的朝圣者一般的洁白干净,脸蛋不见半点风尘,两只脚丫也安稳地在厚实的鞋袜里受着保护,缓慢降落时的她依旧动作轻柔,一如初见般放慢了步调,不让此处的一草一木受惊。
罗姬丝蒂校区的东南一隅,整座骑士学院风景最宜人的角落——从园艺学上来说。庭院里一左一右挖了两池鱼塘,小小的石桥连接起不算宽的两岸。四周植下的垂柳到了发黄的季节,稍稍地褪去一点绿,随和畅的微风摇摆的枝条,叶却没舍得脱下几片,仍是殷勤地为矮小的花草挡住日头。草皮却是常青的,因枝头密叶投射下来的斑驳的树影,同午时的艳阳好似星罗棋布,为成片的青葱添上一点晦明的变化。院子的四周是灌木筑成的围篱,几株石蒜栽在篱边,长势喜人,草皮上星星点点地种着金盏花和六月菊,吐着橘黄或青白的朵,一团团簇在中间那条窄窄的羊肠小径边。
小路修得很平整,长长的一条,不带一点蜿蜒和倾斜,溯向埃另一半的第一印象。那一天,她的面前正有一双穿皮靴的长腿迈着,手被另一只更大的手牵着,在这条小路上走着,她一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背看,却也记不得步数。只在最后听到一声“我们到了”,才从斗篷里探出她小小的脑袋。伫立在面前的建筑,不如先前所见的宏伟气派,而是另一种美感,形容这份美的词并未出现在僻壤的孤儿院需要的教案或是教母的教导中,她现在清楚:小家碧玉。
结实而未经多少雕琢的深色杉木,搭起简单的双层楼小屋,屋顶同样为了防雨而削成尖顶,又或许因为木头的质地向来比石材来得软,入眼时倒是给人一阵圆润之感,和外墙上爬满的藤蔓与爬山虎一样,仿佛天然属于这片境地,水乳交融一般的和谐。
目光并未在屋外停留太长时间,反正,一切都恰到好处地,没有太多变化——落在门前的埃这样想着,忽然发现,她所熟悉的那扇实心木门,原本的锁孔似乎被严严实实地糊住,把手被拆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歪歪斜斜的四个字母:
“P U S H”
她按照指示伸手向里推了推。
“布谷~布谷~”
“啊哈,看看是谁,我的小美人。这么早飞过来,是想我很久了?”
“你……什么时候装的这个玩意?”
停在玄关的埃愣了愣。墙的内侧,门的旁边,几块金属驳壳简单拼接的鸟类模具,正学着它早已过时的挂钟里的同类,由弹簧牵引着一进一出,“布谷布谷”地吵着闹着,显得滑稽又可笑。“喏,不是你之前嫌每次敲门的时候等我来给你开锁太麻烦了么,我就做了这个,方便以后有人进屋的时候提醒一下就行了。啊,拜托,帮我把它摁回去吧,它还不会自己关掉。”
“非要整成个这个鸟样么,我是说像只鸟的样子。”仿佛是回敬方才的突兀感,把它捶回墙里头的时候,埃故意多用了一点力。檀木的家具与陈设依旧给人以暖洋洋的感觉,却也丝毫不觉有残暑的燥热,屋前空荡荡的几块展柜,则因为久未清扫积上了淡淡一层薄尘。埃一边打量四周一边朝里走着,脚下地板的某一处渐渐变得坚硬而富有粘性,拽住她的鞋底,后跟稍稍用力一拔,一双洁白的袜足便剥离出来,“住在这种地方,你还嫌鸟叫听得不够多?”
另一头的声音并没有马上回应她,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待到脚底敲打地板的“啪嗒啪嗒”声愈来愈近,一股馥郁的清香也盈满了整个房间。木屋的女主人微笑着将茶具与点心从深柜端出,再一一整齐地摆放在茶几上。
诺伦,女主人有着与名字十分相称的外貌,此刻只是着一身家居的碎花裙,静静地端坐在桌角边的椅上,便已然足够迷人。泡沫色浅蓝的短发,几束随着前倾的鹅颈自然垂在脸颊两侧,双眼惬意地阂上,手里捧起一套茶具,瓷盘与杯底碰出和谐的响声。朱唇微动,将四溢的热气轻轻吹散,再慢慢贴上杯沿。
“你觉得很多吗?这个季节。”茗香在唇齿间停留片刻,她才开口,不疾不徐,张开的灰白色双眸也只是盯着杯中因小小的扰动聚起的小小漩涡,不抬头。她知道小小的访客会抽来一张沙发,尽管那会碰倒自己新叠好的文档与书籍,然后一屁股坐到自己对面,毫不客气地回话道:
“难道不多吗?我每次过来的路上,沿途的风都能给我送来一连串这样那样的聒噪,你这儿不应该更多?”
稍挨着边缘的几碟白盘,因埃那实在算不上克制的动作而跌出桌外。诺伦下意识地去接,臀部却像生了根一样不能挪动分毫,眼看努力探出的手指与其擦肩而过,盘子却忽然稳稳当当地悬在空中,再被什么透明的东西托举着送回,在茶几上腾了个地。抬头一看,茶几上多了一对微微翘起的白色脚掌。
“是吗?”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偌大的学院里,挑了我这块地做窝的小鸟可是最聪明的。”诺伦挪了挪轮椅的位置,让身子侧对着屋后朝南的窗棂,让澄澈的眼里映出窗外的景色:“它们是最聪明的,所以即便我这个院子再好,它们也比其他鸟都明白,往南边去过冬,比留在原地更好。”

“约莫700年前,‘真正的月亮’消失,星球受到诅咒,遍布大地的国度被未知的能量辐射而滋生魔物,不再被认为可供生存。我们的先人是幸运的,他们生存了下来。两团浓雾在东西两侧架起高墙,使他们能够在雾海,以及雾海之后未知存在的夹缝间存续了两百年。
“然后,然后会怎么样我都要听烦了。初代圣骑横空出世,雾海成功向外推进,人类夺回大块版图,定为新元元年,啰里八嗦的……”诺伦把教案丢到一边,“根本没几个人在认真考古嘛,α线和β线都一样,真月消失和诅咒的因果关系没个说法,整个两百多年的历史全拿去给老林头当垫子去了,也没看出这帮人做了什么有新意的改动。”
“咚,咚,咚。”几声闷闷的敲门声传来,一层楼顶的吊灯向来对震动足够敏感,几串银链相互撞击,发出几声丁零零的协奏,引起诺伦的注意。
“呵欠——稍等稍等,我马上来。话说这会不是开学典礼来着?”门外的访客还算识体,听见她仓促的应答后便不再叩门。诺伦小声嘟囔着,摇着轮椅来到门前,打开鞋柜取出其中一双晶莹剔透的义足,连着光秃秃的小腿末端一块套进长靴里,这才将门打开。
“哟,早上好,约瑟夫。”
卫兵模样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工装,向后退了半步,脱下高高的圆顶帽后弯腰致意:
“早安,冰花大人。”男人显得毕恭毕敬,他清楚眼前的这位大骑士心情好的时候,通常会留客人吃一盏茶才对,“很抱歉打扰到您,我长话短说,这里有一封给您的信。”
“信?给我的?我怎么见你手边上什么都没有啊。”
“是这样……”卫兵向一旁让出一步,弯下腰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身后黑漆漆的小个子:
“您申请过直接事宜的优先审查权,并且……在下不是来送信的,送信的是她,我只是护送这个孩子过来。”
像是拨开障目的一叶后所见的花海一般,诺伦仔细打量起裹在一块破布里的孩子。柔顺的金发稍长一寸,在脸侧的兜帽沿下露出一点自然卷,女孩的年纪不大,小脸的鼻头上沾了些尘土,有些灰扑扑的,其余的地方则净是白净柔嫩的细皮,更不见什么惊慌或是胆怯的神情。她只是张望着靛蓝的好看的眼眸,轻轻向前将信件递上:
“请问你是诺伦小姐吗?教母大人要我把这个给你……教母,不喜欢……”深黄的牛皮纸上,“诺伦收”三个字泛起淡淡荧光。
“小朋友,世界上叫诺伦的可不止姐姐一个哦。”似乎不在意兜帽沾上的泥与灰,诺伦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约瑟夫,这孩子是?”
“埃·苏佩里,户籍登记在夕都东城的林圣教孤儿院,”约瑟依旧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当地的福利机构很久以前实行过居民对口资助孤儿的政策,出资的居民可被认为是孩子的‘教父母’和合法监护人,这孩子的监护……洋雅·苏佩里,您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这孩子说您和她是熟人……”
“哇哦,这可真是……”
收回的那只手按住额心,将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搓平,染上的泥灰又在雪白的额前沾下,点上了一枚朱砂痣:“总之,辛苦你了,约瑟夫。下回来找我要杯茶喝吧。”诺伦摆了摆手,男人也领了逐客的旨意,挥挥手走远了。
“好了,孩子,进来吧。帮我把门带上。”抵住门缝的透明支架顷刻消失,诺伦接过信封,一只细嫩的手掌包着另一只更小更嫩的,引着女孩进了屋内,坐在阶前,弯腰解开对方脚背上的绑带,“埃·苏佩里啊,可以叫你小埃吗?我是诺伦。以后进来记得要脱鞋哦,地板不会冷的。”

“你是……埋怨我来得晚了?”
“啊……”
黄昏色的灯光有如斑驳的斜阳,铺满房梁与楼阁,把里头的人熏得醉。不知名的风骤然吹过,扰动得精装的银饰吊灯又发出一阵脆响,将诺伦的意识拉回眼前:
“抱歉,走了会神。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你的那天。”
“那挺巧,”对面的少女像猫儿一样伸着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奶油,“我也梦到那天了,在会场里头睡觉的时候。”
无声的风送来了各种气味,花香和草香交织,泥土气和木材的檀香,还有那份酸溜溜,甜丝丝的气味。瞥了一眼一旁叠的整整齐齐的白袜,诺伦隐隐自嘲一声,拾起唾手可摘的一只浑圆的足跟,拨弄足趾上细细的纹路。
“嗯,我想想,刚才到哪儿来着,你第一次进门的那会,”她笑得痴了,拽起那根细白的脚趾球按压起来,欣赏起映在窗台的皮影,像母亲抚过游子的头顶,“我记得我拉着一身臭烘烘的你冲进浴室的时候,你还害羞地死死扯着那块破布不肯脱,不给我看你那背上的玩意……啊疼!”
锃光瓦亮的银匙,上面的奶油刚被舔干净,便不偏不倚地敲在诺伦的头顶上。
“不要把随便脱人衣服的流氓的错归咎到我身上。”被握在手中的赤脚亦是不满地晃了晃,继续用那根勺子,挖来蛋糕顶上那颗鲜红的樱桃吞入口中。
或许是离上次见面隔得久了,如此别扭的念旧话题,在两人之间倒算得上新颖。相识相处的一年中,平日里的她们,也是摆着这样的姿势有一下没一下地唠着。埃正对诺伦靠在沙发上,褪去鞋袜的双脚搭在茶几上,再由诺伦捧在手心,有时会用上透明的分趾器或者别的工具,比划着做些测量工作。“脚模”,这是她们之间的行话,铺满桌面的诺伦新泡的茶或是亲手做的糕点,则是对小“脚模”的犒赏。这样的姿势有时会持续一个下午,成果是小屋鞋柜里当天新添的一或两对水晶般的足雕。
她们之间的层层关系当然不止像这样简单;若是如此,她也不会像这样摘下那双用来“遮丑”的长靴。但这样的相处方式,对于两人,都是最习惯的那一种。
“别乱动哦小祖宗,你还在成长期,脚丫一天变一个样,再偏两下可脱相了。”诺伦捏紧了软软的脚底,重新将不老实的脚丫掰正了。她也是由衷地喜欢这双好看的脚丫,不然以大骑士身份,多少质量上乘的仿生足部她要不到呢,“成长中的花季少女,也别学我怀旧哦。换个话题,今天的脚丫湿湿的呢,赶过来的时候着急了?”
“正礼堂和这里离得远,要不你和罗校商量下,以后的典礼改到附近的校剧院里开?”
“我才不干,挪得离窝近了,我可不就没理由不参会了吗。”诺伦宠溺地看着埃懒懒散散地又把一盘奶油蛋糕扫空,心里多了一丝难言的欣慰,“说起开学典礼,怎么样?见习骑士评到了吗?”
“没,给弗兰克斯了。”
“小杰莉丝啊,给那孩子也不意外。”
张开虎口划过脚掌的侧边,贴紧手指测算足弓的深度,再核算一次脚腕的粗细,空气中的水雾逐渐显形而可被捕获,一一将脚丫的每一寸细节忠实地复刻。整个过程不免让指甲与足底弹若凝胶的肌肤亲密接触,那双玉足却也能这样纹丝不动。
即便是文静的处子,也要因这亵玩一般的接触娇吟出声,于她们则是鲜见,诺伦中意这一点。有细小的瑕疵也无妨,她宁愿选择温暖的血肉所构的脚丫作蓝本,因它真实而可爱。小埃当然也不是她的第一位足模,只是前几位合作过的熟人,她们的脚丫都是娇滴滴的碰不得,稍戳到点痒处都要笑得花枝乱颤,看她们努力憋着笑不乱动也怪辛苦的。所以,第一次发现埃这个特质的诺伦如获至宝——无论是漂亮又似乎不怕痒的脚丫,还是这个可爱有趣的后辈本身。
她也发自内心地喜爱着这个晚辈,嘴上还依旧说个不停:“客观来说,她比你上进,比你勤奋,也比你懂规矩。说真的,薇妮在我几个后辈里算得上脾气最好最乖的那个了,你稍微老实点她也能少来找我告几次状……”
“不过,见习候补……倒是拿到了……”
“哦?”
埃朝一边的空盘子吐了颗樱桃核,不慌不忙地从兜里亮出两只半块手掌大小的圆环。看诺伦立刻撇开自己的脚丫,笑盈盈地伸出手来要,埃轻叹口气,努一努嘴,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把它递过去。
“嗯,这是有参考还是独立设计的?这一对……是指虎?还是飞镖?”
“都是也都不是吧,我叫它们……剑齿,我设计的。”
诺伦把玩起这两个金灿灿的小玩意。先前说成是圆环有些不妥,另一半光滑的弧线微微向内凹陷,明显是方便抓握而做的设计。她将左手的芊芊五指穿过孔洞,举过头顶赏玩,金色的圆弧在暖色的灯光下烙上些温度,却又泛起冰冷的光泽,令她伸出另一只手抚过前端,手心处传来小小的刺痒,是光泽里藏起的细小的毛刺,尖锐而富有韧性。
“剑齿吗,看起来不像是有杀伤力的样子诶,你就决定拿这一套做副武器了?”
“稍安勿躁。”稳稳接住对方丢回来的“剑齿”,埃紧紧握住握柄捏了两下:
“唰!”
“哇哦。”
四片锋利而危险的刀片霎时间应声从前端弹出,漆色深了几分,在两双一大一小的目光注视下,宛若一排生机勃勃的火苗骄傲地燃烧着。
“轻便,易携,用不着的时候好收着。配了独有的指纹触发机关,想用的时候随时能派上用场,”白皙的手掌熟练地操作着剑齿在手腕上转着圈,那细白的腕处,便好似烧起了一团火,“近身的短匕,投掷的飞镖,还能当攀岩用的镐头,我今天挂墙上溜号的时候就用上了。和御风的魔法配合起来,用处还会更多些。”
“嗯嗯!棒极了棒极了。”
对眼的这位成熟的淑女跟个孩子似的双手撑着脑袋,两条空落落的小腿来回晃荡,像棵向日葵一样,无机质的瞳孔里闪出肉眼可见的欣喜:“不错不错,这样也算毕业了一半了。仔细想想,候补生还比正式的见习生好上不少,同时拿到副武器毕业证,还不用担心会被赶着加勋然后扔进雾海里头去——对低年级阶段的见习生高层就是这么做的啦,还好你不用……”
“不。”
“啊?”
落下简单而短促的一个单字,敲在空旷的房间中央,诺伦脸上的笑容好似瞬间冻住了一般。眼前的女孩仍是一副无邪而冷冷的表情,放下最后的一只空盘子,手臂抱胸,换了个稍微显得正式点的姿势回话:
“不只是副武的毕设,参加‘大骑士’培养计划的资格,候补生和见习生也是一样的。我申请了。”
“嚯呀……”
三两句话,把飘飘欲升的心情打发得急转直下,诺伦正体验着这个她永远也习惯不了的感觉。一如初识这个孩子的当年,她撑着脸蛋的手又狠狠地搓上了眉心,往脑袋中央塞了颗苦杏仁。她们的关系不简单——或者说,很复杂,前文提过,所以她清楚这短短几句话背后的分量,她也能料到茶几上那两只柔嫩的光脚丫背后,那张惹她操心的娇俏脸蛋依旧不见对自己情绪的顾忌,继续开口说着: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问很多我想知道的东西了……不过,首先,我得要一个大骑士的引荐,只要口头的同意就行,风会帮我们留声的。”
“没门。”
会客室旁的橱窗被诺伦一手拉开,冷冻用的,溜出一点冰窖似的低温,仅仅是这么一瞬,似乎就要冻上整栋屋子。茶几上堆满了空盘子,那只雕了大半的左脚被她放在小腿边,此时正被她抓着,放进去,关上门。
她的呼吸很平稳,动作也轻微,往常干燥得暖烘烘的红木地板,她向来是注意防潮的,今天却留了小小一洼化冰的水覆在上面,无声泛起片片细小的波纹。
将半成品收作保存,以便来日继续加工,这便是“明天再来”的意思。兢兢业业的足模可以把脚丫子藏回鞋袜里去,留下女主人把满桌残留茶叶渣、奶油或可可酱的盘子洗干净,用作来日的款待——平时是这样,但今天的足模小姐反倒得寸进尺地把脚跟又向前挪了几寸,挤开的瓷杯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亲爱的,你没听清吗?我说——没门。”
“那我也再说一遍。”
窗边的竹帘被卷得沙拉沙拉作响,不等诺伦反应过来,搭起的立得板正的脚丫突然向前一倒,突如其来的气流如若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单薄的身子连同轮椅一起向后推倒。只一眨眼的工夫,瞳孔里倒映而出的,便从有机的脚底变成了死物的天花板。
天旋地转一阵,然后呢?一切的一切就像投入一块石子的湖面,顷刻间的归于平静。米色的竹帘静静的垂下,仿佛不曾被什么东西掀起过;桌上的点心盘也老实地簇在一块,没产生什么刺耳的碎玻璃声;最善于报警的吊灯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过什么动静。只剩仰面朝天的诺伦被摔得头晕目眩一阵,她是被投下的那颗石子。
“不是请求,不管给不给,我都得‘要’过来,‘冰花’前辈?”那了无情绪起伏的台词里流露出只有对方才听得出的狡黠,埃仍旧坐得稳当,嘲弄般地甩了圈手腕,“只是一句同意就好,既然前辈不给,我就只好自己要过来咯?”
威胁?这小丫头是在威胁自己?诺伦心底不禁一阵嗤笑。
“一年的相处让你变得目无尊长了,小埃,我可没记得我教过你这个,不过能放倒我对现在的你已经很不错了。”她将搁在脚踏旁的两条小腿蹬了蹬,示意着对方:“马上扶我起来,这事就当这么过去了,否则我——诶,噗噗……你搞什么花样!”
还记得那身家居的清凉碎花裙吗,得益于此,这回换诺伦暴露出光腿和……赤脚?总之,从正坐在沙发上的视角看去,那两截十余公分长的下肢并无片缕覆盖,先是个甩手的老干部一样傲慢地甩了甩,而后突然如痉挛一般毫无规律地乱动了起来。
“唔嗯嗯,好、好难受的感觉……你往我裙子底下丢了什么东西?”
“猜猜看,‘冰花’前辈,你不久前才见过的。”
与之相对的,小埃被布料勾勒出的长腿就显得优雅而体面,一上一下交叠在一起,弯若拱桥的足弓从容地舒展开,她惬意地玩着另一只剑齿,另一只:“轮椅坐久了,不好好按摩刺激下腿部,肌肉可就要萎缩了。还请让晚辈今天,好好伺候下前辈。”
沐浴在澄黄的灯光下,诺伦象牙白的玉腿也像被镀上了一层赤金,叫人一时瞧不清是何方神圣在作怪——但仔细盯准了慌乱的两腿之间的小小光泽,便能发现端倪:那只剑齿,被埃展示过的其中一只,随着埃的翻腕一并甩出,正于细腻的腿丛间穿行游戏。
刀刃自然是已被小心收起,机关也只能由自己亲手触发,埃的作弄也少了许多顾虑。那精巧的剑齿在她最擅长的风魔法的操纵下,净往腿上最柔嫩最细腻的肌肤里钻。小腿肚,膝盖窝,臀部与大腿勾连的每一丝每一寸,都由那块锃亮的金属环留下痕迹:前端无声地贴近,再用细密的小齿轻轻一划,如同添上更多梳齿的,痒痒挠一般。
“你还摸过它呢,前辈,但你却认不出它,它现在可伤心了,它要给你表演一个其他的功能,我跟你说过的,和御风魔法配合后的新技能——挠痒痒。”
“不是你……诶嘻嘻嘻,先,先给我停一停呀嘻嘻嘻嘻嘻……呋呋呋别太过分了咿嘻嘻嘻……”
像只钻进人衣袖里乱窜的老鼠,还是特别孩子气的那种,诺伦充斥着命令口吻的求饶声入耳,那精巧的剑齿的挪动还加快了几分,任受痒的她怎样乱甩也甩不脱,几乎刮遍了这双腿侧边的每一片雪肤,很细心地留下丝丝缕缕足够让寒毛竖起的痕痒,却又不至让她笑得太大声。
恰到好处的痒感,对诺伦亦是恰到好处的受用,莫名的矜持让她分出一只手遮掩住漏出笑声的嘴唇,明明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脸,而只留另一只傻傻地试图去够受痒的双腿,密密的痒意又总能叫她的核心卸了力,到头来只是把自己的腰腹累得又酸又涨。
“您不是总疑惑我的脚为什么不怕痒吗,我还要寻思一下痒是什么滋味呢。”嘴角没有一丝上翘,埃却也不约而同地用手掌遮住半张脸,学起偷笑的模样,“别开生面的一堂课呢,前辈,看上去您相当怕痒呀。”
“你等等呼呼呼,我、我真的要生气咿嘻嘻嘻嘻……别、别往那里钻呀嘻嘻嘻嘻……”
那神出鬼没的剑齿大起胆来,竟往诺伦撑开的腿缝间撩过,剧烈的叫人头皮发麻的刺激立刻引得六神无主的双腿向磁铁一般靠拢。看得出,她很努力地想将那只作乱的小老鼠抓住,可惜晚了一步,剑齿从股间迅速溜出,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双脚丫正蓄势待发——
“夹住。中计了哦,前辈。”
“什、什么——”
瞅准了两腿并拢的一刻,埃的双脚像捕兽的套牢般迅速弹出,两只脚丫一左一右,热狗一般,深深的足弓是包在外的面包,两截长长的火腿被死死包住,无处可逃,再被埃牵引着,抬到她视线所及的位置。
埃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自己做成的热狗:四双腿,两只脚。
被嫩得足够看得清静脉的白衬着,钝圆的断面比以往更红了几分。这是她们足模这层关系的起点,是诺伦时常藏起的疤痕,也是令她今天下定决心的原因……之一吧。埃就这么一丝不苟地注视着,心口痛了一阵,也硬了一阵。
“别看……小埃,那里不好看……啊哈哈哈……咿呀呵呵呵呵呵……”
她手心里的另一枚剑齿也不见了。
“我已经看出来了哦,前辈腿上,最怕痒的地方……是这里对吧。”
趁着对方笑得脱力的时候,埃的脚丫却暗暗用力,夹着诺伦的双腿进一步向上提,亏得诺伦的身子轻巧,将那高高撅起的臀部也抬到能看得见的位置。裙子的下摆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下,那两枚小小的痒痒挠,一只负责左腿,一只盯准右边,朝着门户大开的,紧挨臀部的白皙大腿根,发动最猛烈的攻势。
“呜哇哈哈哈哈哈……啊咿咿哈哈哈哈哈!不……停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痒……好痒啊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近乎不留一点情面,把自己最精密,最粗糙,最善于对付痒痒肉的那一面贴上紧实敏感的大腿根,一上一下,富有节律地一滑一搔,偏偏可怜的双腿又被紧紧抓住,自然也收获了诺伦最饱满的笑声。
“怎么样,前辈,现在是什么感觉?”闲置下来的两只手向后撑了撑,埃的身子也向前挪了挪,“我其实还有好多东西想要问呢,比如前辈红彤彤的这里,还有让我抓着吃力的健康的腿部,是又到哪里去做锻炼保养了吗?雾海后面?我那位消失了整个长假的混蛋教母,还有我背上那见不得人的印记,我都想知道,但是……”她舔舔嘴唇,“只要那口头的一句‘同意’,我就让它们停下。”
“唔咕咿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咿咿!我……哈哈哈哈~痒……我同意叽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请表述得清晰一点,不然罗校他们要怪我断章取义的。”凑得更近了一点,埃的正脸几乎要贴在那双小腿上,皙白的脚掌宛若捧起一张脸蛋,仿佛是直接与诺伦面对面对话,“‘冰花‘骑士同意引荐埃·苏佩里参加大骑士培养选拔方案,请跟着我说一遍吧?”
伴随声带的振动声传入耳中的,还有一股轻飘飘的气流,衔着,萦绕着,舔舐着诺伦早被熏红的耳垂,将埃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在耳畔又响起一遍,不至于让她被笑声掩埋而听不清。出于的是羞耻感吗?当年黏糊糊的小丫头如今动都不动几下,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制的服服帖帖的;还是那双作乱的痒痒挠实在叫她难以忍受呢?抑或是其他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原因?无论如何,急切地想要停下搔痒的诺伦终归服了软,含着痴痴的笑意复述道:
“本座……冰花呵呵呵哈哈哈……冰花骑士嘻嘻噗呼呼呼!同意、同意推荐见习骑士唔呀哈哈哈哈候补生嘻嘻嘻……参、参与大骑士培养噫噫噫呼呼呼方案呀哈哈哈哈哈……怎么还不停呀呼呼呼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搞定。”
清脆的响指声过后,是金属落地的闷响,赤脚踩过地板的黏连声,和残留的痒感滋生出的浅浅嘻笑。埃走上前扶起倒地的轮椅,一股清甜略带凉意的风从帘缝里溜进,在诺伦紊乱的鼻息间化开,吸入。
“借……你院子里的花香一用。”埃蹲在一旁,手掌轻轻为对方整理起散乱的发丝。酡红色的侧脸,起伏不定的胸脯,眼角挤出的闪闪泪花,她一一看在眼里,话语里也多了些过意不去的间断,“那串推荐词……我收到了,一会儿会把里面的笑声剪掉的。我待会,和你一块收拾一下吧。”
“不。”
回话短促有力,不带半点疲惫或拖曳。
仿佛只是修补漏气的气球一样,将前头溜出的气重新补回去。仅仅诺伦的吸气拖得稍长一点,那张憋坏了的脸上,满腮的红便消解下去了一半,额前泛着光泽的薄汗也不见踪影。
除开依旧有些凌乱的发丝外,与埃眼睑间稍稍晕开的靛蓝对视的,仍然是一张淡淡的,带着浅浅梨涡的脸庞,美丽而平静。
“哇哦……你……刚才差点没背过气的你哪去了?”
“那你呢,小家伙?之前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又去哪了?”
她学着这个臭丫头刚从礼堂里睡醒的模样,放松般的扭扭脖子,缓缓将灰白色的双眼重新睁开——像台缓慢启动的机械,在埃看来,那脖颈间骨骼的相碰是齿轮咬合的咯哒声。
该说这才不愧是冰花骑士么,恢复得宛若焕然一新的同时,四下的温度也好像随之被夺走了大半。
“想去哪?”
钳住那只妄图从发丝间抽出的手腕,空出的另一只手只好悄悄把剑齿插回:
“额,不是看您老立马就这么精神了嘛,您也说了用不着我来帮你收拾收拾,而且……”挠头不知痒处,地板上的脚趾紧张地缩了缩,“屋子冷了,我想把鞋袜穿回去。”
“我的确说过不——
“不是你帮衬着我来收拾,而是你——自己把摊子弄干净。”

“拿好,你的工作服。”
“这一身?你上哪淘来的情趣内衣?好像还开线了哦,针工好差。”
闹了这么好一段时间,虽是初秋里的日头渐渐偏西,到底是没到藏回子午线之后,日月换班的时候,自然也不怪埃对这套轻浮的黑白色衣裙有些微词。她拎起两只纯白镶着花边的袜筒,狐疑地看着原处重新摆弄起茶壶的诺伦,又很快闪躲着目光。
“你穿不穿?”那双眼睛分明是这样说的。
她那好看的蓝眼偷偷白了一阵。为了做足计划的功课,她还难得正儿八经地找好欺负的薇妮认真讨教了一番:见习生和候补生有着诸多渠道参加大骑士训练计划,而无论以何种方式入选,要想最后顺利毕业,必须要在计划期间跟随一位资深大骑士学习以积攒实习积分。没有大骑士作导师的可怜虫们,则将接受罗姬丝蒂校长的亲手调教——薇妮当时可打了一个寒噤:跟着她挨训,鼻青脸肿什么的算是最轻的了。所幸,通过推荐渠道入选的参与者可以直接选定推荐者作为导师,无法拒收的那种。
无处不在的风最是擅长收集消息,埃也事先打听过,大部分大骑士的实习内容,无非都是些端茶倒水的杂活,毕竟光是正规的训练,也足够难倒一票见习生了。于埃而言,这也仅仅是多了一份黏在诺伦身边的理由——所以,当她看着诺伦掏出这身稀奇服装,吩咐说这是实习时打下手的“制服”时,她的意外与犯难也不难理解了。
“夕都那地方,黑白相间的怕是只有奶牛吧,”冰花骑士仰过头去,悠悠地说道,一副回忆的口吻:“也是过去不久了,我那几届纪念庆的时候这玩意还流行的很呢,女仆装吧是叫,当年蛮多办咖啡屋的女孩子们服侍客人的时候用的,这一套就是我给你教母当年穿过的哦。”
“洋雅的旧衣服?那能不能再给我挑一套……”
“没你讨价还价的份。”
釉白的双臂被她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在暖色的光晕中间像是烘焙得焦黄,徐徐地叹口气,搭配起满桌狼藉的杯盘,似乎要从她的一吐一息间嗅出烟草味:“嘴上说着不喜欢她,你倒是从头到脚都跟她像极了。”
“哪像?”
“把这一身穿上就明白了……话说你怎么还拎着它干站着。”
“我还在等你,准我用哪间房来换来着……”埃徒劳地动了动腿,看着脚底生出的冰簇,把十根嫩白的脚趾粘得死死的。
“没有空房间,就在这里。”
耳边是报复心得逞的狡黠语气。
茶具她向来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简单倒些茶叶末什么的自然也是信手拈来,让诺伦能边鼓捣着手边的活计,边微笑地看着小姑娘不情愿地解下制服上的纽扣,一粒一粒的。
纤指前端闪过一缕白光,片片棱角分明的结晶在壶底滋生,之后便是静待满屋的茗香了。在这期间,干点什么好呢?千篇一律的陈设里似乎只有这一出光景值得她为之侧目,那白得像发了光似的背部肌肤,视线从削肩绕过肋下直抵腰侧,滑出一道优雅的曲线,两片精巧的蝴蝶骨上,幽幽地添了条浅色的绑带。
“也到了穿这玩意的时候了啊,这个年纪……“她拎不清自己脸上挂着张什么表情,只觉得手里似乎该拿着点什么东西,手边的空杯无茶,她却抓来饮了许久。
“让我抬一下脚呗,我得把这双袜子套上。“
“好~”
生了尘的橱架亦是泛起层层冰晶,聚作一团,然后粉碎,如洗的柜台便落下点点银光色的雪,壶里滚滚的热气将壶盖顶开。诺伦的心情总归是愉悦的,静静欣赏着小美人鹤一般地屈膝抬腿,把光洁的腿脚一点点喂进袜口中。
“过来,做我腿上。”她几乎是哼着小曲一般的语调,招呼起埃踮起白袜里的脚丫向她凑来,再一把揽过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横过去,掐住她的两颊。
“从我这个视角看过去,你能看见什么?”满桌的白盘盛几颗樱桃核,来时被打翻却忘得一干二净的书卷,还有空荡荡的橱柜,若不是吊灯为这一切盖了层暖云的滤镜,这一切看起来还要更脏乱些。埃将她的所见一五一十地汇报。
“很好,记不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的,‘这一身是用来服侍客人穿的衣服‘呢?看到屋里头又脏又乱成这副模样,你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吗?”
“话日遮羊嗦(话是这样说),”她示意诺伦放过她的脸蛋,“你看起来更像是想把我捆在这里,所以我要怎么替你收拾这些……”
“那你之前是怎么用那对剑齿来收拾我的?健忘的小可爱?”
“谢谢提醒。”
她亲爱的诺伦身上香喷喷的,软的像团棉花,让她能学着午后犯困的猫一样偎在她的怀里。她的脑袋是侧瘫在诺伦右侧的胸口上的,右手枕在已经满员的扶手上,两条白得各有特色的皓腕自然地交叠一作,如投球一般引着果核进入篓中。
“你之前也跟我说过的吧,说我穿上这一身后会明白些什么……”
肴核之后是杯盘,残留着奶油或是可可的空盘需要放进会客室旁厨房的水池里,好好冲洗一趟后,再小心摆回餐具架上,于埃而言自然算不上什么难事。见白盘在半空飞得稳当,她自是宽了心,耳廓贴在诺伦的锁骨间:
“我听着呢。”
她险些就要听见瓷盘摔碎的咔嚓声。
飞在半空的瓷盘一个猛子扎向地面,在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之前,千钧一发地,稳在了距离地板一寸的距离。
常说再肥再膘的老猫,也会因午睡时碰碎的琉璃盏吓得魂不守舍——其实没被碰碎的也一样。埃惊讶于自己突如其来的失控,更诧异于这背后的小小诱因:只因为冰花骑士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耳垂:
“那我就说咯~”
像是为了安抚那只受惊的耳朵,诺伦吞回恶作剧的小舌,用下巴温柔地蹭了上去。与此同时的,骑士的手臂却不知何时狡猾地翻了个身,直至两只手掌能够手心相贴的位置,埋伏在两侧的四根指头擒住柔若无骨的手腕,空出的那根食指,趁机挠过对方的小鱼际:
“你穿着这身真可爱,亲爱的。偷偷告诉你,背上这块,我多做了点小机关……”
抽丝剥茧一般地,空出的另一只手在黑白斑块里捏住一根异色的线头,轻轻一摘,顺着后颈向下,整块背部的上半部分的布料,像是被并排的肩胛骨推开的窗扉一般,门户大开。略微半露的内肩,深陷其中的美人沟,不带一丝赘肉的美丽后背,诺伦看得一清二楚。
“别搞不正经的,诺伦,你这是……”话到嘴边,埃却突然发现,自己竟说不出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词汇——出于忐忑,抑或是羞耻?她疑惑于自己的声音里少有的颤抖,或许埃自己也没意识到,潜意识里,暴露出背上那道见不得人的痕迹,是否与赤身裸体画上了等号?
“集中精神,小埃。你的工作还没完。”
自己的身体被抱着又往诺伦的胸膛上靠去,赤裸的脊背与只穿了一身薄裙的前胸贴紧,是否也算肌肤相亲?于埃看来是没什么两样,即便隔着层单衣,背部也真切地感受着诺伦温凉而宁静的肌肤,让她羞于自己的不知何时变得滚烫的体温,和不知不觉加速的心跳。幸在唇舌和手指的戏弄消停了一阵,至少让她把餐盘送到了池中,安全上垒——
还不算,还有乱作一团的书籍要整理,她开始后悔一开始为什么要碰乱它们了。
“别反悔了哦,孩子。”
她的唇又附上了她的耳,她的手也终于摸上了她的背,那被天使吻过而绰约的后背,势必也要留下一处天使的吻痕。诺伦的手指悄悄掀开一寸背后的束带,与埃的耳语,澄澈透亮得无半点杂质,便有了一份不可抗拒的威严:
“洋雅没有告诉你的,你想知道的,我能够说的,我全部都可以向你袒露,前提是,你要有开口向我提问的力量。”埃只觉得,那一字一句中附带的寒意几乎要冻住她的骨骼与灵魂,“并且,你不许对得到的答案感到后悔……”
“我知道。”
最上层的那一本书摇摇晃晃地飞起,尚且平稳地降落在橱架上。
“好孩子。”
绑带下的光景终究映入了诺伦的眼帘,是与别处并无二致的洁白肌肤,大部分是。那天使选择把吻痕留在中央的位置,深埋进脊柱塑造而成的天然的小小沟渠里。
这里是小信使初见她时努力藏起的秘辛,看上去很普通的,一颗小小的红痣,此刻也如未启封的信件,那封口处的红泥。小小的,圆圆的,鲜艳如王都贵族淑女新开的口红,在这块宝地上种下一朵玫瑰,不论怎么看,都像是给这片玉背加分的点缀,充满诱惑力的白锦绣花——被诺伦死死盯着,眼神里尽是露骨的厌恶。
她的拇指点在那颗红点上,稍稍用力,惹得埃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挪开手指时,那点艳红倒还真像是口红被抹去了大半,在软软的拇指球的中央留下痕迹:“这个色号的,我一会找找,帮你涂回去好了。”
“前辈……我的背上,到底有个什么……”
“一段故事。”
揭去那还算巧妙的伪装,就像是悬在高空的太阳被啃去一个口,留下一片月牙。大白天里不会挂出月亮,罗姬丝蒂准要被问责,就像绵软如白云的雪肤上,不应该出现这样诡异的殷红月斑。
诺伦目不转睛地盯着血月的印记中央,若隐若现的魔法阵,猩红色的血光烙在她灰白色的眼底。
“小埃,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不怕痒?”
“不怕痒?埃咀嚼起耳垂与背上残留的缠绵感,搅得她脑袋麻麻的,“我这不是已经怕了吗?”
“不,亲爱的,这不是痒。”诺伦的手指忽地绕到埃的腰侧,在柔嫩又结实的肌肉上猛然一掐——
“唔!”
“这才叫痒。”
摇摇欲坠的是第五本书,厚厚一本,酒红色的典雅封皮,因埃腰部的遭袭而脱控,书脊的一侧重重落在地上。四溢而出的气流作鸟兽散一般,胡乱掀开厚重的扉页,泛黄的书页被一片片吹起,翻动纸张特有的哗啦声。
“平铺直叙和照本宣科是讲不好历史的,我一直记得这个窍门,虽然下个学年我不会开课就是了。”手指如敲击琴键一般挨个点在无骨的侧腰,每一下都惹得怀中人娇躯一颤,凑到耳畔却又像是自说自话:真轮到她讲课时,诺伦也是这样小动作不断又自言自语着,把学生赶得一干二净,明明懂的一点也不少:
“憧憬着太阳的月亮的女儿,因太靠近那不可直视的闪耀,最终落得身体被灼烧的无影无踪的结局……”
“嘶……呼哼……唔嗯嗯……”
她像个东方黎都的说书人,口中念念有词的同时手上功夫也不能落下,于是埃凹凸有型的肋骨便被她可怜的拨弄着,有掐有捏:
“她的灵魂哀悼消逝的形体,发下毒誓要让世界付出代价,她重新炼化一副躯壳,成为嗜好鲜血与杀戮的存在,猩红魔女。”
“猩红……什么巫女?”
“布谷~布谷~”
“噢,亲爱的,你把我的书砸到门把上了,这只小鸟被你惊得离巢了。”停下在上身亵弄的手指,澄澈的银光再度萦绕于指尖,没有一点垢与土的干净,那只机关小鸟被瞬间冻住,不再发声。
“所以……这个故事,和洋雅吩咐的不能见人的印记……和我怕不怕痒有什么关系?”
“处心积虑的魔女想要报复一切,势必要费些心力和手段的,你背上留下的这个痕迹,便是她施下的诅咒。”诺伦沉吟片刻,“数百十余年来,每隔几个春秋,她都要锚定一个……她认为有能力打败她的孩子,用她那诡异的手法炼化一个诅咒,剥夺的诅咒。”
“所以我的诅咒是……不再怕痒?那刚刚那种感觉是……”
像是要寻求一个更加具体的答复,稚嫩的女仆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转过头看向诺伦的脸上——看不到表情,被不知何时抓来的冒着热气的茶壶挡住了视线,壶嘴微微倾斜,惩戒式的在她的鼻尖滴上几滴。
“好冰!”
“也许是,也许不是。”
濡湿的鼻翼是新茶泡开的气味,只觉一阵恍惚过后,一双白袜脚又被诺伦提到另一侧的扶手旁,她便顺理成章地别过头去,蓝色的眸子只映出她的后脑。
“那玩意的附加作用或许是屏蔽了部分感觉,不过,只要绕个弯,用特殊的快感将它诱发出来,你也不是完全不畏痒的。”诺伦不回头,抓住其中一只脚踝轻语着,口吻却像面对着埃对话一样。她温柔地将脚趾掰向后,另一只手划过绷紧的袜底:
“它的真面目,是这个。”
圆钝的指甲划过足底的触感从未如此清晰,一瞬间,剧烈的刺激电光石火般冲向天灵,几乎要学着壶里蒸腾的热气顶开头盖,迫使着她的口被撬开,声音却是:
“唔!嗯嗯额啊啊啊……唔,咿呀啊啊啊嗯嗯嗯……呋咳咳嗯呐啊啊啊……好、好难受啊啊啊嗯嗯嗯……”
无助凄凉的惨叫,替了原本娇莺般的啼笑。
“发泄出来总归是好的,小埃。学着适应这种感觉。”
指尖变换着手法,一下一下搔在挺起的脚尖,从饱满突出的前脚掌,到深而软嫩的足弓。袜底算不上薄,在衣柜里藏了些年头,不免有些粗糙起球,手感却仍旧说不上差。诺伦最是清楚,那白色的布料下藏着怎样的一双温香软玉,能让她通过指腹,隔着袜底,阅读出它的柔嫩软弹,和它应有的脆弱敏感。
“呜哇!嗯呐呀啊啊啊啊啊……咿!咿呀!嚯嚯嚯嗯嗯呀呀呀……停、停一下前辈哎哎啊啊啊啊啊,我、我受不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怕痒,怕痒呀呼呼嘶呀哼哼嗯嗯啊啊啊……”
窗外的夕阳,为埃手腕与脚踝处的晶莹染上橘黄,那是冰晶的手链与脚铐。足底的痒感带不来阵阵应有的欢笑声,只是叫她不由自主地呼吸困难,把嗓子扯疼。所以埃动弹不得地痛苦着,头颅不受控地乱甩着,那只没被紧紧攥着受痒的足,像条脱水的白鱼艰难挣扎,恍惚间,丝缕缠绵的脚趾似乎真的觅到一点温温的濡湿。
诺伦的小腿末端红红的,方便她重新装作是刚磨破皮的样子:
“想想看,你原本的模样该多好,普通的怕痒,普通的爱笑……”
……

“呼——”
“您醒了,风雅大人。”
夜的帷幕未降,天边是见不到月的轮廓的,即便是像这样临近落日时分,潮水也依旧是湛蓝而平静。埃睁开靛蓝色的双眼,远处绚烂的火烧云,几只晚归的海鸟无声遁入雾中。它们是最后几只,她张望了一阵,海的上空再寻不见第二道灰白色的身影。
“您决定好了吗,风雅大人?”
撑着斗笠的男人上前询问,语气也像小舟下的大海磁性而平静,不似挽留,也称不上催促,更像是某种仪式,每一位初临此地的大骑士都要经历的,翻找拾掇叩问内心之后,做下决定的仪式。
埃没有第二个答案:“找一个人,还有……赴一个约。”
“送我到这里就好了,约瑟夫先生。”她拦下一缕西风问讯,“我已经嗅到了,泥土和草苗的味道。”
“悉听尊便。”
男人看着年轻的女骑士徐徐腾空,脚底与船底做个吻别,背对来时的航向。他标准地敬了个礼,直至目睹她的背影消逝在层层雾霭中:
“愿荣光驱散极恶子午线。”——再念出他再熟悉不过的临行词。

小说相关章节:Double T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