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
“三块。”
“扫过去了啊。”
“嗯。”
……

同样的对话每天都要在向扬眼前发生少说个七八九十次。具体多少次他也记不清，不过记不记得清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因为这就是他的生活。
向扬，男，今年…嗯，应该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吧。长大后就没再过过生日了，他自己也没刻意记过，或者是没时间记。反正大学是毕业了的，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学生——只不过不是“乡里唯一一个”。大学生这个头衔，也许在十几二十年前还是蛮金贵的，放在现在就算不得什么了。
现在的他在自己看来什么也不是，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拉三轮儿的。平时总和他那小小的、最多能拉四五个人的、门不用力都关不严实的二手电动三轮儿一块待着。白天帮着拉桶装水，等傍晚没活儿的时候就在小区门口待着等着拉几个人，每天就靠这样挣一点钱。
倒也不是他这个人没有什么上进心，毕竟父母给的名字在那里摆着呢。向扬，扬嘛，往上走，扬起来——不过他没能扬起来，竞争太激烈了，一个大学生争不出什么名头。到最后也就回了乡，买了辆二手的破三轮儿开着。
他这个人没啥特点——不爱打球，篮球足球乒乓羽毛都不打；不爱读书，什么托尔斯泰狄更斯卡夫卡之类的看都没看过。只是上学的时候从课本里读了些诸如鲁迅史铁生之类的中国作家的作品，不过也没仔细读过；不爱打游戏——其实高中那阵子是喜欢打的。那时候一放了学就拉上几个同学，或者是被拉上，几个人聚在一起吃鸡啊王者啊之类的。不过最近几年没什么人陪了，慢慢也就不打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几年前大家还聚在一起欢声笑语的。那个时候发生的事向扬还记得清清楚楚呢。比如……嗯，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补作业，和几个朋友一起微信通话连麦抄答案；或者是下课的时候几个人坐在一堆闲聊一些有的没的，什么游戏出了新角色啊，课上小测自己写的怎么样啊；又或者是因为没写作业被叫到办公室，碰到认识的人了，两个人站在窗台旁边背着老师一边补作业一边唠嗑……之类的。
除了这些好笑的其实也有别的。临近高考的那几个月里他自己感觉说不上紧张也说不上放松，不过心里好像确实有那么点感觉。等要进考场了的时候感觉好像确实有那么点激动。等收卷了卷子上有空着的题时好像心里确实是忐忑不安过。等成绩出来了时也确实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就感觉自己也和其他好几百万考生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后来…后来？
后来嘛，考了个不好不坏的分，上了个不好不坏的学校，学了个不好不坏的专业……说是这样说的，不过其实向扬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干什么，所以什么都是不好不坏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算是好什么算是坏。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因为这些对向扬来说都是过去了。
现在的他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开三轮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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